狐狸笑眯眯地听耳边墨团讲故事。
“他们相爱了!”
小黄瞪大了眼睛,“等等等等!蛇和人相爱?”
“别打岔,继续听。”蝉娘眼睛亮亮的,推推小黄让他住嘴。
“可是出现了一个和尚,尽管白蛇和许仙有孩子,却还是不肯让他们在一起!”白雀绘声绘色,抑扬顿挫。
众鼠听得如痴如醉,十分入迷。
可谁知小白雀音调一转,开朗道:“欲听后事如何,请听下回揭晓!”
小鼠们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黄疑惑:“没了?”
“没了。”白雀蹦一蹦,嘻嘻两声,“后面没听上。”
小鼠们又将目光转来转去,小雀自己也在兴头上,于是果断跳下狐狸肩膀,“其实前面还有好多呢!我细致跟你们讲讲···”
小鼠们嘁嘁喳喳围成一团,热热闹闹地堵在抽屉前,啃着糖糕听故事。
院门外传来贺清来的声音:“衣衣,吃饭了。”
狐狸站起身来,走出正屋,可还能听见青蛇低低哀怨的声音:“一千年,一千年还没成蛟···我完啦、完啦···”
吃饭的时候,狐狸想起青蛇的语调,还忍不住捧着碗笑出声,正在夹菜的贺清来不知是何缘故,含笑看来:“怎么了?”
狐狸抿着饭,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哎呀呀,这小青蛇可算是碰上伤心事啦!她如今这模样,难不成还想睡个地老天荒?
九百年和一千年,哪个长?
午饭本就合口味,好不容易碰上小青蛇吃瘪,狐狸心情正好,连吃两大碗白饭。
贺清来收拾了碗筷到厨间收拾,狐狸站起身摸摸肚子,吃得圆鼓鼓的十分惬意。
她伸个懒腰,松松筋骨,可就是这一瞬间,她下意识往前挪了一点——一只低飞的蜻蜓,从她后颈掠过。
狐狸看去,蜻蜓轻盈纤细,透明的墨绿色翅膀振动,薄如蝉翼。
狐狸伸出手,试图碰触这小蜻蜓,谁知蜻蜓有心玩闹一般,左闪右躲,十分灵活,逗得狐狸笑出声。
待贺清来收拾好出来,小蜻蜓停在狐狸素白的指尖上,十分可爱,狐狸举起让少年看:“贺清来,小蜻蜓!”
贺清来眉眼间盈上笑意,可还没等他开口,狐狸便看少年脸色一变。
“怎么啦?”狐狸疑惑。
少年快步走到院门前,院门大开,狐狸循声朝外望去——不得了!好多小蜻蜓!飞得都只有几丈高,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低了翅膀似的。
“衣衣,快走,去收稻谷!”贺清来赶忙拾起布袋子,“要下雨了!”
“下雨?”狐狸抬眼望去,方才不注意,如今伴随着乌云一般的蜻蜓群,她才注意到天边飘来一块云翳,向大地投落阴影。
唉呀,真的要下雨了!
场上还有那么多稻谷在晾晒呢!狐狸嗖地捡起布袋子蹿出去,“贺清来!你也快点!”
一时之间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低飞而来的蜻蜓仿佛有着蝗虫一般的威力,只看四面八方的村人都抛下饭碗,朝着打谷场奔来。
狐狸冲的快,率先抢收贺清来的稻谷,低飞的蜻蜓在脑袋顶盘旋,不一会便有数十只,像个黑色的小旋风,数不清啦!
“小桃!快撑袋子!”“芮娘!再去家里拿两个袋子!”“梁延!你能不能跑快点!”
吵吵嚷嚷,贺清来的稻谷满满当当十口袋,少年一边自己装,一边喊:“衣衣,你先去帮丁香姐,这里我自己就行。”
狐狸也顾不上答应,天边的云越来越近,方才还大亮的天,现在就像小青蛇的脸,说变就变。
不过众人动作都飞快,场上的稻谷有多有少,并非所有人家都晒出来,于是便看杜爷爷拎着一把大扫把,将别家的稻谷一扫一堆,又看张伯一把扛起两袋子,往谭丁香家奔去。
狐狸也顾不上什么,也有模有样扛起粮袋,飞奔到谭丁香家;丁香花的稻谷算是搬完了,可是来不及松一口气,只看天边乌云满布,风雨欲来。
贺清来已经背回去三袋子粮食,狐狸冲到他身边,拽起两袋子就跑——要不是有别人在,她恨不得一次背完!
场上渐渐没人了,老天阴沉着脸,登时黑压压的,蜻蜓们受惊一般,四下盘旋,寻找着躲避风雨的角落。
贺清来还有半袋子粮食孤零零地躺在打谷场上,少年刚将粮袋放在棚子下,便看身边的少女又是一阵风似的飞奔出去,他匆忙喊了一声:“衣衣!”
狐狸刚刚蹿过小桥,便觉天上呼噜一声,震天响的雷声响彻,狐狸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炸了——怨不得她,哪个妖精不怕天雷?
可狐狸一咬牙,还是朝着那半袋子粮食奔去,一把搂在怀中,刚转身,豆大的雨珠便劈里啪啦砸下来,眼前雨幕纷纷,阴阴沉沉。
“轰——!”一声惊雷,狐狸的心怦怦直跳,她抬眼看去,天边惊雷闪现,像一把利刃撕裂天空,连绵的大山在天雷面前,如此渺小。
实话说,狐狸有点腿软,也有点炸毛。
她吞了口口水,迈出步子,却看那天雷噼里啪啦的,似乎有电流窜动,细密的刺痛感仿佛从山脉传来,什么心有戚戚、好奇感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想法在脑中回荡。
这样的天雷,狐狸顶得住一道吗?
但不容她再想,昏沉雨幕中迎面蒙来少年外衣,兜头罩在狐狸身上,狐狸的喉咙发不出声音,率先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香火味,温润而舒适。
“衣衣,快走,下大雨了。”贺清来气喘吁吁道。
狐狸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半袋粮食,贺清来只好护住她往回跑。
等小狐狸回神,定睛一看,原来已经快到杜村长家门前,方才的思绪缓缓隐没,大雨磅礴,少年的手紧紧护着狐狸的肩膀,怀抱中传来一阵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