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从我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她的眼神游移不定,在惊恐和试探之间徘徊。
她死死盯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的微表情里寻找答案,寻找我是否有愤怒,是否有嫌弃,是否……听到了那个该死的电话。
我看着她,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了有些疲惫但温柔的笑容。
我抬手,帮她把粘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别到耳后。
“刚才给你微信怎么没回?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我若无其事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是不是信号不好?”
晓雅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看穿我是不是在撒谎。
但我坦荡地回视着她,眼神里只有关切。
几秒钟后,她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像是一个被赦免的死囚,整个人软在了我怀里。
“信…号不好……”她慌乱地擦着眼泪,声音颤,语无伦次,“手机……手机刚才没电了……自动关机了……我没看到……呜呜呜……老公你没事就好……我好怕你回不来……”
她再次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哭得更大声了。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哭泣,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庆幸,甚至还有一种侥幸。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原本紧张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刚才一直没敢说话,直到听到我问微信的事,看到晓雅的反应,她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喃喃自语着,眼眶也红了。
我看着这两个女人。
一个是生我养我的母亲,一个是我誓要守护一生的妻子。
此刻,她们都在庆幸,庆幸这个千疮百孔的家还能维持表面的完整。
奇怪的是,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感。
我松开晓雅,看向妈妈,“妈,我饿了。”
妈妈和晓雅都愣住了。
她们设想过一万种我回家后的场景。
我会疯,会质问,会摔东西,会沉默冷战,甚至会再次离家出走。
但唯独没有想过,我会像没事人一样说“饿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啊……饿了……饿了好啊!”
妈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近乎夸张的惊喜,
“看守所那种地方,肯定吃不好,都是清汤寡水的。妈这就去做饭!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再炖个排骨汤!”
她喜极而泣,一边擦着眼角,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声音甚至有些高亢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坎儿过不去啊。你们小两口好好叙叙,妈去做饭,马上就好!”
许久都不做饭的她,很快钻进了厨房,脚步甚至看起来都有些踉跄。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仿佛只要有了烟火气,那些肮脏的交易和背叛就不曾存在过。
这就是我的母亲。
她擅长粉饰太平,擅长把所有流着脓血的伤口都用纱布盖起来,假装日子还是一片光鲜。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晓雅。
“坐吧。”
我拉着晓雅的手,走到沙边坐下。
我们并排坐着,电视机没开,黑色的屏幕上映出我们两个模糊的影子。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那是以前我最喜欢的家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却有些讽刺。
晓雅低着头,不敢看我。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紧地挨着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手一直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那只手很小,很软,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水,还有些冰凉。她在抖,那种细微的颤栗顺着相贴的皮肤传导给我。
我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抓着。我甚至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着她皮肤的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