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狞笑一声,扬起那钵盂大的拳头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周围的人都看戏般地坐了起来,看起了热闹。
“行了,刚子。”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那声音不大,语也不快,但壮汉挥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刚才的凶狠瞬间收敛,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我也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去。
在通铺靠窗那个光线最好、空气最流通的位置上,盘腿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年龄大概五十岁上下,头鬓角有少量白,身上穿着和我同样的蓝色马甲。
他和其他人那种颓废样不同,他背挺得很直,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即便是在这种落魄的环境里,那双眼睛依然精光四射,透着一股鹰隼般锐利的光,不怒自威。
“赵叔,这新来的小子不懂规矩。”那个叫刚子的壮汉立马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低头解释道。
“不知者不罪。”男人淡淡地摆了摆手,声音平稳,“大早上的,别咋咋呼呼的,管教听见又要找麻烦。让他去边上吧。”
刚子瞪了我一眼,恶狠狠地指着厕所那边“赵叔话了,算你小子走运!滚过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个被称为“赵叔”的男人。
我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没再说话,抱着被褥默默走到了最边缘、紧挨着便池的位置,铺好床坐下。
“新来的?犯什么事进来的?”
那个男人见我没再继续争吵,突然开口问道。
“打架。”我简短地回了一句,声音沙哑。
“嚯,看你斯斯文文的,还会打架呢。”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的灵魂,“下手挺狠吧?身上这股子杀气还没散呢。”
我沉默不语。
“为了女人?”他又问了一句,语气笃定。
我猛地抬起头,心里有些惊讶这男人的眼力。我没说话,只是咬紧了后槽牙,算是默认了。
男人似乎对我这种愣头青见怪不怪,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年轻人,冲动。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搭进来,不值当。不过…有点血性,比这屋里大多数怂包强。”
说完,他便不再理我,继续闭目养神。
我也没心情聊天,侧过身背对着他,看着墙壁呆。
没过多久,监室里慢慢热闹起来。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这个监室里,所有人在经过那个男人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甚至有几个人还恭恭敬敬地对他点头哈腰,叫一声“赵叔”。
洗漱的时候,甚至有人主动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他,帮他挤好牙膏,递上毛巾。
这个男人,在这里的地位很不一般。
吃早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今天的早饭是稀粥和有些硬的馒头。
我没什么胃口,拿着馒头愣神,脑子里全是昨天婚礼上的那一幕幕。
那个男人就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撕着馒头,那一举一动的从容,完全不像个阶下囚。
就在这时,监室铁门被敲响了。
“哐!哐!哐!”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一个管教拿着文件夹出现在窗口,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个男人的方向,高声喊道
“赵虎!你的律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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