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周围人敬称为“赵虎”的男人,并没有理会铁窗外管教不耐烦的催促。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手中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随着喉结上下滚动,他咽下了最后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面屑,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路过我身边时,他的脚步在我面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手掌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啪、啪。”他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大,但他什么也没说,背着手迈着步子,跟着管教走出了监室。
随着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整个监室仿佛解冻了一般。
几声的咳嗽声响起,原本挺直腰板坐着的犯人们纷纷垮下了肩膀。
“呼……”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周围几个人重新拿起了筷子,低头扒拉着饭盆里的稀粥,出一阵阵稀里呼噜的吞咽声。
那个叫刚子的壮汉,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抹了一把嘴上的汤渍。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然后挪了挪屁股,凑了过来,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哎,新来的,刚才赵叔拍你那两下,我可是看见了。”刚子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你认识赵叔?”
我被他撞得身子一歪,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认识。他很有名?”
“废话!”刚子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一副看乡巴佬的表情,“在这一片混的,谁不知道赵虎赵爷?”
刚子似乎很久没遇到像我这么无知的新人了,谈性大,唾沫星子横飞,喷得我脸上都是。
“你知道中心医院的护工是谁管的吗?赵爷。你知道医院食堂是谁承包的吗?赵爷。特别是那个…”
刚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
“那个安康后勤服务公司,你知道吧?垄断了半个城的白事生意,也就是殡葬一条龙。那全是赵爷的盘子!”
“啪嗒。”
我手一抖,那个被我捏得有些变形的半个馒头掉在了水泥地上,滚了两圈,沾上了一层黑灰。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安康公司,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老头,竟然是张强那个混蛋的老板。
“这次要不是上面严打,加上出了点经济问题,被人点了炮,赵爷能进来这种破地方?”
刚子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我惨白的脸色,
“不过赵爷进来也就是走个过场,人家外面有人,过几天就出去了。”
我认真听着同时弯下腰,捡起跌落在地上的馒头。
我没有任何犹豫,拍了拍上面的灰,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如果…赵虎是张强的老板,那他刚才拍我肩膀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但…他又不认识我…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监室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咔嚓。”
锁舌弹开的声音响起,铁门再次被拉开。
“进去吧。”管教的声音依然冰冷。
赵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当他的那双眼睛扫视过监室时,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
赵虎的目光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老鹰锁定的兔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通铺正中间盘腿坐下。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盒香烟,
“刚子,火。”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哎!来了!”刚子立马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过来,用庞大的身躯挡住监控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