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舜喉间苦涩一片,他何尝不想直说?可这一切,究竟要如何直说?
他攥紧腰间的红色头绳,那粗糙的触感让他稍稍定神:“弟子绝无害人之心,一切皆是无心之举,师尊若不信弟子,弟子也别无他法。”
他坚信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旁人找不到证据,他就永远无“害人之心”。
赤连湛似乎被气极,他冷笑一声,“好好好,你既不肯说,本尊便替你说。你绕路救顾期洲,是为了让他欠你人情,日后若李飞鸿针对你,顾期洲可作制衡;你引噬魂宗邪修现身,是为了坐实李飞鸿与邪修勾结的嫌疑,好借宗门律法扳倒令玄未的靠山,本尊说的,对吗?”
“师尊!”池舜错愕抬眸。
他心知眼下局面不可逆转,却也不能暴露更甚,只能破罐子破摔,“弟子……弟子只是不想再任人摆布。李长老偏袒令玄未,宗内弟子对我敌意重重,我若不反击,迟早会被他们害死!”
也许暴露恶意并不是错的,至少,他可以另辟蹊径——
他语气突然一转,顷刻间破碎不堪,“师尊……我什么都没了。”
池舜的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强撑的坚毅像被狂风撕碎的纸鸢,顷刻间溃不成形。
他肩膀微微发抖,单薄的身影在海风里晃了晃,竟像只折了翅的蝶,连稳住姿态都要拼尽全力。
“师尊,弟子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红绳,粗糙的绳结硌得掌心生疼,却成了唯一的支撑,“能进天启宗,能得您庇佑,我已经觉得是偷来的活路。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路边的野狗,明明我是天启宗大师兄,他们见我不仅不行礼反倒嗤笑我是废柴,笑我靠烧山攀附您……”
他喉间哽了哽,抬眼时眼底已盛满泪水,却偏要迎着风把话说完:“他们不敢对您不敬,可我呢?我在宗内每走一步都要揣着十二分小心,只有回了清霄殿,闻着桃花香,才敢松半口气。可现在……他们要害您,他们要害您啊,师尊,这叫我如何能忍?”
一字一句的剖白撞进耳中,赤连湛周身的灵力威压无声散去,他心中微动,坚冰般的隔阂在不知不觉中消融,连呼吸都似柔和了几分。
他早知道李飞鸿居心叵测,从他继位以来便心有不甘,只是碍于他修为高深,这才只能在背地里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那些花招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他嫌麻烦,这才从未处置,没想到居然在此处成了伏笔。
原来他一早想感化的徒弟,竟只是担心这些,才动的坏心思。
赤连湛望着少年通红的眼尾与颤抖的肩头,心中那点残留的冷意瞬间化为乌有。
他抬手抚上池舜的发顶,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动作自然得没有半分扭捏,连声音都染上了往日少有的暖意:“是为师错了,为师不该妄自揣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翻涌的浪花,语气郑重:“回宗后,为师会亲自处理此事,你无需再担忧。”
池舜仰头望他,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兜不住,他伸手紧紧抱住赤连湛的腰腹,将脸埋进对方微凉的衣料中,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
不过,也不知究竟是作为反派的不被理解,还是入戏太深就是了。
赤连湛被少年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怔,指尖悬在半空片刻,才轻轻落在池舜颤抖的背脊上。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穿过观海台,将少年压抑的呜咽声揉得细碎,连带着他心口那点因系统预警而起的冷意,也慢慢化在这滚烫的海风里。
……
“师尊,我们耽搁许久,还能赶得及山下小镇的新年吗?”池舜将头埋在赤连湛怀中,声音断断续续。
赤连湛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只如是肯定:“自然。”
池舜抬头望向赤连湛,忍不住打破眼下美好氛围,“我与鹤师弟乘顾师弟的剑都要两日左右,我们真能赶得及?”
赤连湛顿时冷了脸,“本尊乃是此间第一剑尊,还未曾有过本尊一日到达不了的地界。”
池舜惊呆,原来这就是顶级剑修的速度吗?好快啊……
呸呸呸,男人不能说快!
远处突然传来童子呼唤,说是顾期洲与鹤子年已准备妥帖,只等赤连湛吩咐后,即可启程。
“走吧。”赤连湛率先转身,墨发被海风掀起,白衣下摆扫过观海台的青石,留下浅浅一道痕迹,“莫让他们等急了,山下的新年灯会,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池舜立在那处迟迟没有跟上,他望着赤连湛的背影,突然,此前对方助他的每个场景渐渐重合,他不免有些惆怅。
他最不愿意骗的,就是这人。可此情此景,除了撒谎和利用,他别无他法。
待到他日,对方识清一切时,会如何处置于他?
作者有话说:
表面池舜:我整日被宗内弟子欺压,呜呜呜。
池舜os:我装的,嘻嘻。
第37章新年[VIP]
当他们一行人乘着冬日初升的阳光踏足天启宗境内时,天启宗附近的小镇正热闹非凡,到处都挂满了红色彩带与烟花爆竹。
镇上的人无不喜上眉梢,互拜早年。
池舜他们三按辈分,只能跟在赤连湛身后,而镇上又无人不识珏尘仙尊?
于是乎,三人便只能一同受着镇上凡人的礼数,踩着他们的贺语进了镇子。
“今日应当不是除夕吧?怎就如此热闹了。”池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一旁见状的鹤子年解释:“除夕将近,镇上无事便都张灯结彩了,早迈入节喜中嘛。”
池舜点头,“原来如此。”
“除夕约莫还要过个一两天吧。”顾期洲突然出声,“往年除夕,我都会回宗过,今年本也是如此打算的,要不是你们助我……”
“诶?这说的哪里的话?”鹤子年打断他,“顾师兄你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能救你,便也是你命数如此嘛,对吧,大师兄?”
池舜颔首:“确实如此,一切冥冥之中自由天定。”
顾期洲轻叹一声,抬手朝二人作揖,“顾某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宗内……顾某还有些许事情要搞清,便不多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