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舜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赤连湛。
那人依旧是一袭白衣,墨发松松束在脑后,指尖捏着白玉茶杯,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竟比清霄殿的桃花树下多了几分烟火气。
“师尊怎会在此?”池舜斟酌着开口。
赤连湛抬眸看他,言语间多了一丝奇怪的意味,“无事,闲来随处逛逛,怎么,这蓬莱你来得,为师便来不得?”
池舜顿觉吃瘪,但还是乖顺答话:“弟子并非此意,只是没想到师尊会在此处,一时有些诧异。”
赤连湛没再追问,只将手中白玉茶杯轻轻放在案上,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虞文君见状,笑着打圆场:“你师尊昨日便来了,说是闭关时偶感灵力滞涩,想来我这调理。又刚好提及你这两日会到,他便说要留在此处等你,免得你这毛躁性子又误了正事。”
这话半真半假,池舜却听出几分暖意。
他抬眼偷偷瞄向赤连湛,对方恰好也望过来,眼底没有往日的冷冽,反倒像盛着晨雾,淡得让人捉摸不透。
“既如此,便先谈正事吧。”
虞文君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本蓝皮古籍,递到池舜面前,“这便是高阶符阵要诀,你且收好。不过有一事要提醒你,书中最后三页的‘困神阵’太过凶险,需以自身精血为引,还需金丹期以上修为才能驾驭,你现下修为不足,切不可强行修习,免得被阵力反噬。”
池舜双手接过古籍,指尖触到泛黄的书页,颔首:“多谢仙尊提点,弟子记下了。”
“你这孩子实在机灵。”虞文君又递来一个锦盒,“这里面是三枚‘避水丹’,蓬莱岛多水脉,带着能防灵力被海水侵蚀,若不急着返程,可在此多玩些时日。”
池舜接过锦盒,躬身行礼:“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弟子定当报答仙尊。只是……回宗还有要事,便不能在此处多待了。”
说后话时,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赤连湛。
话落,虞文君还未来得及挽留,就听赤连湛轻嗤一声,“如何不能多待?反正七日期限所剩无几,能不能抵达天启宗也尚未可知,徒儿,你说是吧?”
池舜再度吃瘪,他掰掰手指头一数,按照预期七日的时间,眼下返程都够呛回宗,难怪对方如吃了火药一般,总呛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欺骗[VIP]
其实此事并非池舜想的这般简单。
赤连湛知晓池舜身边发生的一切事,连同其救下顾期洲也一并知晓。
若池舜只是简单救下同宗弟子,因而耽搁了日子他倒也不会气恼,他气恼的是,池舜救下顾期洲之后,系统竟又提示需阻止其计划。
不过系统似乎并未察觉对方具体计划,只是在对方救下顾期洲之后,系统突然发出预警,表示池舜正在篡改剧本,欲触发宗门矛盾。
若无系统提示,不论池舜有意还是无意救下顾期洲,都是好事一桩。可系统提示,这便意味着池舜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是为了杀人而救人,怎可如此?!
赤连湛这才有些恼怒,他不明白,池舜究竟为何要置那人于死地,池舜明明有自己的思想野心以及蓬勃的生命力,绝非无脑弑杀之辈,为何会对令玄未赶尽杀绝?
所以,这一切,究竟为什么?
这份疑虑化作冷意,随着他的步伐漫散在观海台。
“拜见仙尊,弟子许久未回宗门,未去清霄殿拜见,还望恕罪。”
顾期洲眼尖,一打眼便见赤连湛与池舜从远处走来,他连忙上前行礼。
站在赤连湛身后侧方位的池舜屏息瞧了一眼赤连湛,就见赤连湛轻轻点了点头,“无妨。”
看不出其一丝一毫多余表情。
顾期洲站起身朝池舜颔首,而后便目视二人远去。
赤连湛脚步未停,径直穿过竹林往观海台走去,海风卷起他的衣摆,墨发随步伐轻扬,周身冷意比来时更甚。
池舜亦步亦趋跟着,指尖无意识攥紧怀中的高阶符阵要诀,书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观海台上云雾缭绕,远处海平面与天际相接,晨光将浪花染成金红色。
赤连湛立于台边,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救顾期洲,究竟是为了什么?”
池舜心头一紧,果然还是被问了。他垂眸斟酌片刻,半真半假道:“顾师弟遭邪修埋伏,弟子恰逢其会,总不能见死不救。”
“恰逢其会?”赤连湛猛地转身,眼底寒光乍现,“你从宗内出发前,便用纸乌鸦探查过顾期洲的行踪,还特意绕路前往山谷,这也是‘恰逢其会’?”
池舜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竟全被看在眼里,他指尖的冷汗浸湿了古籍封面,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合适的借口。
总不能说,他是为了借顾期洲之手,引出李飞鸿与噬魂宗的勾结,好彻底扳倒令玄未的靠山,再借顾期洲之势,让令玄未永远无法成为玉剑峰“首徒”,只要令玄未翻不过这座山,他再一直改变剧本,师尊也不会死,令玄未的主角头衔也就名存实亡了。
赤连湛见池舜不肯道出因果,他心中怒意愈烧愈烈,可话到嘴边,他又不愿打破他二人间的和谐。
于是一时之间,两人便僵在此处。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池舜紧紧攥着古籍,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知道瞒不过赤连湛,却也不敢全盘托出,若说自己是为了改变剧本、保住师尊性命,这话太过荒诞,只会被当成走火入魔的胡言。
“弟子……弟子只是不想再有人因邪修丧命。”
他避开赤连湛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噬魂宗余孽横行,顾师弟若出事,天启宗又要折损一位天才,弟子……”
“你觉得本尊信不信你?”
赤连湛虚眯起眼打断他,周身的灵力骤然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池舜裹在其中,“你与那剑修弟子究竟何仇何怨?”
喉头的涩意漫上舌尖,池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本想遮掩了事,却不想他这位师尊竟敏锐到如此地步?
赤连湛望着他失色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凝结,多了几分复杂:“本尊告诉过你,修行切忌心术不正,你日日处心积虑加害同门,一而再再而三,上次秘境之行本尊并未点破你,是希望你迷途知返,不曾想如今你却要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