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无视。不行,他一定是太累了,眼花得厉害。
提纳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巡林官和学者,他必须排除干扰,优先完成手头的工作。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只是尾巴尖不明显地绷紧了些,“我们继续。”
他坚决地把目光从那团东西身上撕开,重新聚焦在图纸上,语速甚至加快了一点:“关于疏导的路径,需要特别注意避开患者意识中几个明显的创伤节点,比如这里,还有这里……”
眼角的余光告诉他,那团东西还在。不仅还在,似乎因为他移开视线而有点……不满?它贴着玻璃壁的“身体”开始小幅度地上下晃动,像在引起注意。
提纳里额角跳了跳,装作没看见。
学妹虽然疑惑,但见学长恢复正常,便也继续认真听讲。
提纳里讲解着,耳朵却竖得笔直,时刻关注着窗外的动静。那团水蓝色的不明生物晃动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理它,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提纳里感知到一股异常精纯凝练的水元素力,在那东西贴着的玻璃壁位置聚集起来。
不好!
巡林官的本能让提纳里瞬间做出反应。
“后退!”他低喝一声,同时一把拉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学妹的手臂,将她迅速往自己身后一带,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凝聚起草元素力,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或破碎飞溅的玻璃。
他的动作快,但那团东西的动作更“果决”。
只听“咔嚓——哗啦!!!”
一声脆响!
那面厚重坚固的特制透明壁,以那团水蓝色生物趴着的位置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崩开一个直径足有半米多的不规则大洞!
碎裂的透明材质向内泼洒,但在即将飞溅的瞬间,却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水蓝色光晕包裹、缓冲,最终化作细小的、无害的晶尘,簌簌落在地面。
学妹被提纳里护在身后,只听到巨响和玻璃破碎声,吓得惊呼一声,紧紧抓住提纳里的衣袖。
她从提纳里肩头看去,只看到好好的玻璃墙莫名其妙破了个大洞,碎渣却诡异的没有乱飞,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冽湿润的水汽。
“发、发生什么了?!”学妹声音发颤,“玻璃怎么突然……”
提纳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破洞。
微光闪烁间,那团“罪魁祸首”——水蓝色的不明生物,正慢悠悠地、甚至带着点大摇大摆的意味,从洞外飘了进来。
它无视了地下的碎晶,径直飘到了室内,就悬浮在提纳里面前不远处的半空。
离得近了,提纳里更能看清它的细节。即使没有明显的五官,也绝对说得上是外形极其漂亮优美。还有那纯净到极致的水元素气息,还有那一团“看”着他的光点中流露出的情绪……
天知道他怎么从那没有明显五官的脸上看出情绪的,不过反正那似乎不像是恶意。更像是……好奇?还有一点……委屈?
不对,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不明生物委屈?这太奇怪了……难道他也病了?
就在提纳里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这从未见过的生物种类、习性、威胁程度时——
那团水蓝色生物的“目光”从提纳里脸上,移到了他护着学妹的手臂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
突然,它整个身体的光晕明暗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种非常直观的、近乎“不满”和“生气”的情绪波动,毫无掩饰地扩散开来。
下一秒,在提纳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动了!
它像一道小小的蓝色闪电,“嗖”地一下蹿到了提纳里面前,然后——
精准地、牢牢地,“啪叽”一下糊在了提纳里一侧的耳朵上!
它用自己柔软冰凉的身体紧紧贴住提纳里毛茸茸的深色耳朵,甚至伸出几缕细细的水流般的触须,试图往耳廓里钻,同时整个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表达控诉。
时间仿佛静止了。
提纳里表情有一瞬的空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耳朵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那紧紧扒着不放的力道,那带着点委屈和占有欲的蹭动……
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脑海——
雨林中,某个灰发少年眼睛发亮地盯着他的耳朵,手指蠢蠢欲动。
化城郭的午后,对方总是借口请教问题,悄悄坐得离他特别近。
每次他稍微靠近,对方就会不自觉脸红,眼神飘忽,却又忍不住偷看他的耳朵尖。
还有那次篝火旁,少年喝多了果酒,迷迷糊糊靠过来,小声嘟囔:“提纳里的耳朵……看起来就很好摸……”
那种对他毫无抵抗力、总想靠近、喜欢贴贴的、独一无二的执着……
甚至他对那团蓝色不明生物也有种一种堪称诡异的熟悉感……
提纳里缓缓地用眼角余光看向紧紧扒在自己耳朵上、仿佛找到了归宿般一动不动的小小蓝色生物。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扒得更紧了,还泄愤似的用身体又蹭了蹭他的耳尖。
提纳里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干涩,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寂静室内响起:
“……乐芽?”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提纳里自己都觉得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