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华就像是唠家常一样,坐在地上说他家出息啦,还娶了半个小洋人。
背上来了几兜子纸钱,他们慢慢都给烧了。
不过等下山的时候梁凤华让他们先走,自己还要和老头唠唠嗑。
俩人知道奶奶平时不上山,确定老太太能自己回,还留下个小灵通,说要是走累了就打电话,让陈建东过来背。
说完,俩人便手拉手下了山。
下山的时候关灯实在有点累,他不擅长走山路,而且雪地棉里头全是雪,冻脚。
陈建东便背着他下山。
关灯靠着他哥的后背,看着蜿蜒的雪山路。
山上的松树枯萎,绿色很少,枯树枝很多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
关灯冰凉通红的鼻尖贴在他哥的脖颈上,忽而展颜,“哥,冷不冷?”
陈建东:“不冷,你要是冷,就把脸都贴过来。”
关灯哪舍得冻着他哥,双手捂着他哥的耳朵,“别冻了。”
陈建东问他:“怕不怕?”
“怕啥?”关灯问。
“哥看你眼眶红了,吓的?”他问。
关灯把脸颊软软的贴在他哥的脖颈上,轻声摇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亲近。”
“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夏天去看萤火虫的时候吗?”
“嗯?”陈建东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哥说要回去取棍子抬轿,你说害怕。”
“那时候我真怕。”关灯说,“怕鬼,觉得咱们这边坟头真多,我以前都没见过…”
城里小孩没见过这些太正常了,哪怕是村子里的小孩看见也容易害怕。
“但是哥,这里面埋的,都是别人心里念的人。”
陈建东没想到关灯理解东西竟然能到这种地步,说他聪明,但又心疼他理解东西太透。
“将来咱们也是要埋在里面的,咱们肯定不是害人的鬼,是不是?所以里面都是别人想见的人…其实没啥可怕的,说不定能见到,还是好事呢。”
“要真是碰上谁了,还能带个话,挺好的。”
陈建东就受不了他家小崽儿的菩萨心肠。
关灯的脸颊就这个软乎乎的贴着陈建东的脖颈,轻言细语的说,怎么能不让人心软。
两人说话时带着白色雾气,呵出的气息是温的。
陈建东说:“那等哥将来葬在这,你就多来看,天天陪着哥说话。”
他比关灯大了将近十岁,将来真要死,肯定要走在关灯前头。
“你说啥呢?”关灯拍他的脸,这要不是在他的背上肯定要更使劲,认真的抽他哥一个耳光。
打完陈建东,他的脸就使劲贴上去,“咱们得一块死,你别说这种话哥,这种话才会真的让我害怕…”
关灯在陈建东身边真就没怕过什么事。
要怕,恐怕也就这一件事了。
就怕他俩将来不能死在一起。
只要死在一起,十八层地狱他也跟着。
陈建东笑了笑,意识到说错了话,他轻言,“对,你得跟哥死在一块,到地下哥也得给你穿衣服穿鞋换裤衩。”
一听陈建东这么说话,他的心里就得劲了,搂着人的脖颈说,“就是就是,咱们就得这样。”
多少人谈论到死亡时都带着几分萧瑟和逃避。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却不,反而认为这是一件美事。
光是想到将来能够葬在大庆的祖坟里,关灯心里就美的不得了呢。
俩人到了山脚下也没着急回家,而是在这等梁凤华。
毕竟奶奶岁数大了,真走这么远的山路对膝盖也是种考验。
陈建东看到旁边有柴火垛,直接拽了点柴火捆在一起坐了一个简单的爬犁,带关灯在山脚下玩了半天。
没一会就看见老远有个小黑影「汪汪汪」的边叫唤边跑过来。
“是建财!”关灯看见那小黑狗四个小腿蹬起来,跑的都要脚不沾地了,“哥,她把链子给挣开啦?”
陈建东笑了:“你不说她是咱俩的姑娘?谁家姑娘还拿链子拴着,在家里撒欢跑吧。”
关灯问:“那不怕她乱咬鸡鸭鹅呀?到时候奶得生气了。”
“咬死了就炖了吃,咬了别人家的就赔钱呗,还能怎么的?真伺候不好,你又得恨我!”
关灯唇角翘起来,伸手和他哥要从爬犁上站起来,可被他哥的话弄的心暖。
这功夫建财也跑到了,围绕着俩人边叫边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