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不喜欢回家,遇上陈国喝酒或者脾气不好就挨打,他会在附近的山头转悠,坐在谁家的垄沟里看日落,看叶脉,就这样过到他的十四岁。
关灯和他十指紧握,叹息一声,只觉得自己出现的有些晚。
陈建东问:“你呢?”
“我怎么啦?”
陈建东说:“你心疼我,那你的十四岁在干什么。”
关灯说在学习,他甚至觉得没遇上陈建东的那些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仿佛很远很远,都快忘了。
幸福会让人忘记痛苦,和陈建东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幸福。
陈建东握着他的小手亲了一口手背:“哥也是。”
五个人走到山头上,这里并不是一览众山小的高山,只是一座小平山,眺望远处能瞧见砖瓦村,有的人家还带着电灯没灭。
秦少强大喊一声,朝着牵手慢悠悠走路的俩人招手,还拿着手电筒晃人,“那边那俩!别唠了!点炮了!”
阿力叼着烟蹲在烟花盒子旁边问孙平:“他一直都这么缺心眼吗?”
孙平:“要不说东哥是实在人呢,就这玩意都愿意带着干活,太仁义了。”
夜里有些凉,土壤湿润,山顶是空旷的。
几个男人抽着烟,孙平打火,准备放炮,这是夜里点的,还有那种小呲花,给关灯拿上两根。
关灯坐在五六米远的石头上,等着陈建东过来给自己打呲花。
随着一声尖锐的「嗞」的一声,信尾被点燃,四个人都点好了手里的大箱子然后朝关灯的方向跑过来。
“砰!”
一束光像爬上了夜空,层层叠叠的的炸开火花,雀跃着明黄色和亮红色,火药滋啦滋啦的响,还没等关灯仔细看,天上就掉下来不少火药皮子。
砸倒是不疼,主要是有些烫人。
陈建东拿着外套挡住关灯,俩人躲在一个衬衫外套下看着逐渐跑上天的烟花。
火药的流泻像星的尾巴,一点点,闪亮亮。
每炸一下,关灯白净的小脸就被映衬的更加清晰。
瞳孔中倒映了一下又一下的闪。
一朵朵的接着,深蓝色的天空被火烧起,四箱烟花噼里啪啦的响彻接连不断,陈建东用嘴里的烟点燃关灯手上的小呲花。
这种小呲花平时都过年才放,能用手拿着,滋啦滋啦的亮闪闪的半分钟便没了。
“好看不?”陈建东侧头,贴着关灯的额头问。
“好看呀…特别好看!”关灯忍不住的喃喃,“哥,你知道吗?这是我头一回放烟花…”
小时候家里是不过年的,因为过年关尚就要出去应酬。自己也不过年,得当着饭局上的大老板面前演心算,当神童,最多家里放点挂鞭。但拿东西除了响的耳朵疼,闻到一股硝烟味,只会让关灯觉得寂寥。
空荡的家里,没有亲人,没人爱他,就自己一个人。
“想放咱就放,哥年年给你买。”陈建东捧着他的小脸,忍不住的贴。
俩人里,好像陈建东变得更愿意和关灯不分开。
“咋的,将来你俩还不办事了?办事的时候放他一天一宿!”秦少强说,“可劲放!”
“你丫的傻缺吧?俩男的咋办事?”孙平抬脚就要踹他屁股。
秦少强身手利落的躲开:“力哥说的,跟谁过不是过?那俩男的就不能办事了?我就不信了,全国上下就他俩是二椅子!别的二椅子都不办?”
“到时候我可得当伴郎,听说那当伴郎,给手捧花老灵了,转头就能结婚!”
阿力伸手勾住秦少强的脖颈子要捂他嘴。
“干啥干啥!平时我说话你们不爱听,这不吉利话吗?也不爱听?”
“你快拉倒吧!”这事光彩吗!
放眼全国也没人把俩男的搞对象这事看成骄傲事。
只是因为他们关系铁才不觉得怎么样,真放在外头,谁瞧着不要说一句恶心,是精神有问题的人?
关灯这些天一直忍着,除了俩人私下能近一点,出门连手都不敢碰,和他哥走的距离更是拉开很远。
关灯抿了抿唇:“哥,咱们不办事没事,我知道咱们不能…你别往心里去,坐一回轿子,我心里可高兴了。”
他不想让陈建东心里有负担,更不想让世俗的事和规矩困住他们俩人。
烟花在天上炸开一下又一下,陈建东看到关灯的脸忽明忽暗。
在明亮的瞬间,他清楚的瞧见关灯有些微红的眼眶。
真正相爱的人,谁不想宣告世界。
在他们俩人没觉得自己是喜欢男人的变态时,陈建东光是觉得关灯考第一就够他嘚瑟了。如今真的有了自己心爱的大宝贝,他真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个宝。
一个属于他的大宝。
从小崽子变成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