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几家人分他面前的硬币,阿力赶紧催下一把。
有人引头问,自然就有人好奇。
“怎么个狠法?”
“知道匕首刀吗?以前当钉子户的时候他来催签合同,为了不得罪我,那么大的匕首眼都不眨直接往手里头按,来回的穿!”
“当时我挺欣赏人家的,不过人家没跟着我干,去给当官的干活了,后来是他弟弟生病才找上我。”
他的小弟就有人说了:“就他啊?!”
“啊,就他,盛京擂台那可是死台,打黑拳玩命的,当时和他对赛的人是从监狱里头放出来的犯人头子!那打的是真玩命,我就知道这人狠啊,对自己下手真狠,十字锁都能硬生生给解了。”
“十字锁咋解开的?”
“这可是锁,不把胳膊掰断,还能怎么解?不过话说回来了,当时几秒钟的事,不掰断胳膊命就没了,我挺佩服!瞅瞅人家,摇身一变到港口和这群船老板谈生意来了,咱们还在这打一两块的金花!”
“别的不说,就他那性格,我这辈子都欣赏,那天那场赛可真是给我看过瘾了!你们不知道吧,当时还有大人物让他跪下当投名状,收他在自己手下干活,他硬生生没要。”
“多牛逼啊,真的,丢个工作能交个兄弟,我阿力就这么仗义!”
“力哥牛逼!”周围的兄弟们起哄拍手叫好。
只听「啪」的一声,桌上的牌被阿力一摔,这把牌大,赢了。
阿力嘚瑟的往后回头环视一圈,乐呵呵的脸看清后面的人吓了一跳,蹭的一下站起来,“哎呦我草!”
关灯脸上的三角巾被海风吹开,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阿力定眼一瞧,这哪是陈建东的媳妇,这不是个男孩吗?
关灯耳朵里嗡嗡的哪还听的见声了?
抬头,他有点不可置信的问阿力,“啥是黑拳?”
阿力脑袋有点懵,还真不到这事到底能不能说,刚才陈建东好像一直扒拉他来着…
但他这人嘴比棉裤腰还松,正犹豫时已经开口,“就是…就是签生死状,玩…玩命…那个,你谁啊?”
“崽儿?”陈建东签完合同下楼没看到关灯,老远看到个小身板在这边卖呆儿,在楼下喊他,看他不动弹就往这边来。
走近了才看清这是阿力的牌桌。
他们还等着陈建东签完合同分配船呢,这回好,气氛变得诡异,谁也没开口说话,静静的看着俩人。
“你和他说什么了?”陈建东皱眉。
“没…没说啥啊。”阿力摸着脑袋,一头雾水,转头问身边人,“刚才我说啥了?”
他这人脑袋是单根线,刚吐露完的话就忘,再加上被陈建东的眼神一压,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结结巴巴的。
“签完了,咱们回去。”陈建东伸手拉关灯,沉声要带着他走。
关灯后退两步,低着头,强装镇定的转身就要跑。
“关灯!”陈建东眉眼冷峻,蓦地,他看向阿力,“你把擂台的事和他说了?!”
阿力寻思,他也不是故意说的啊,刚才有人问。
点烟的人起的头,可不是他要说。
阿力有些怔住:“谁…谁点的烟?”
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这港口来来往往全是出力气卖命的糙爷们,谁能有那么白那么细的手。
陈建东来不及和他多说,转身就往关灯跑的方向追。
跑出港口是无尽的马路,前方偶尔有运货的大车,路面宽而平,和海旁的沙滩连接,夏季的海风带着明显的咸湿味道,关灯顺着马路跑,感受到风灌入口鼻,心里闷闷的疼。
关灯不知道自己跑到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看着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海,感觉嗓子很痛,大口呼吸时盐分在划伤他的哭声,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陈建东。
距离他手术已经过去小一月。
陈建东从未提起过他手臂上的伤,从未…
阿力的每句话都在他的耳边重复叫嚣,没有亲眼看过擂台中的厮杀场面。可关灯脑海中就是不自觉的浮现出蛐蛐在笼中的影。
关灯的脚步陷入柔软的沙子中,脚步踉跄,甚至有些跌跌撞撞。
“大宝!”
“你别过来…”
陈建东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跟着他踩上柔软的沙。
有时候小孩太聪明也不好,什么事都瞒不住。
关灯站不住脚,跑的一直在大喘气,脸色涨红,他慢慢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以前他亲眼目睹陈建东和人干仗手砸的露骨。
可那是人家欠了陈建东的钱,要回来天经地义。
上擂台不是,一条命就那么轻,不值钱的博人一笑。
事情过去这么久,陈建东从来都没说,关灯的手疯狂的在发抖,陈建东顾不得他「不允许靠近」的命令,直接走到他身边要将人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