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下午稍微退了一点的热卷土重来,浑身滚烫,身体歪歪扭扭的顺着椅子倒在过道中间。
陶然然吓的「妈呀」一声,还以为关灯烧死了。
为了等关灯,他们俩都成了最后一个回寝的人,教室没别人,陶然然架着关灯往外走,远远儿的看见他两个哥,「哇」的一声哭出来,说关灯要不行了。
班主任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男人,没太慌张,校医也说只是发烧,吃药或者打针就行。
给关灯打了一针退烧针,人昏昏的睡着,老师瞧着有些心疼,这小孩生病,瞧着病殃殃的仿佛气儿都要断了。
放在别人身上肯定在校医务室打两针就行,但架不住陶然然在旁边嘟囔,“关灯都难受好几天了!上课打不起精神,数学老师还总叫他上黑板上写题,可针对他了!”
班主任皱眉:“昨天才周一…哪来的好几天?”
陶然然不怕老师,噘着嘴给关灯打抱不平,“老师你看关灯瘦的,比我都瘦,学习这么好要是身体扛不住可咋办呀?要不让他回家吧?”
他生病不开心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的有钱爹打个电话就行。
关灯那么黏糊他哥,肯定在他哥身边好的快。
若放在旁人身上,班主任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若是一个两个生点小病就要回家有了先河,岂不是人人都要回去放松。
但关灯小小一只躺在白床上,盖着被,呼吸都很困难的样子,瞧着可比一般感冒发烧严重。
班主任不知道他家长单位电话。
现在都晚上了,倒是可以在校医院室观察一晚上,明儿早再说。
陶然然在旁边煽风点火:“不用啊老师,我可以给我爸打电话,正好我把关灯送回去怎么样?我办事你放心吧!我家有司机呢。”
“而且生命弥足可贵,每一秒都非常紧迫!生病可不是小事!一秒钟都不能耽误的!”这话说的,仿佛下一秒关灯就要没了似的,给班主任都给说紧张了起来。
“哪凉快哪呆着去,怎么哪都有你?”班主任戳破他的谎言,“只要不在学校你上哪不开心?”
陶然然嘟嘟嘴,站到一旁,忽然又灵光一闪,想到关灯的电话卡,他随身都带着。
上头有一串号码,陶然然带着班主任到楼下电话亭打电话去了,接电话的果然是个男的。
“是灯哥不?”对面的男人明显没听懂,缓了一会,“关灯?我是他哥。”
陶然然不知道这是孙平的小灵通号,以为对面就是陈建东,赶紧说重点,“关灯生病啦,你快来接走他,学的浑身滚烫!灯哥你快来啊,他都难受好几天了!”
对面的男人这回不愣了,言简意赅回,“马上就去。”
“行,我去给他开假条,你可说了一会过来啊!关灯还说啦,他想吃烤地瓜,你快给他买一个吧,天天在学校吃红糖馒头,能不生病吗?你快来吧!对了灯哥,你能不能一会说,我也病了,把我也带走?”
他这话说完,旁边两个哥都无语了。
还以为陶然然是什么好心发作,没想到就是为了出去转悠一圈,赶紧挂了电话,拽着他上楼去给关灯开假条。
“好宝好宝。”
“这好大宝,厉害坏了吧,生病还学习呢。”
“哥就知道你行,让哥亲亲。”
陈建东搂着他,男人高高的个子,倒三角的宽阔肩膀,整个人埋在里面用鼻尖戳着他的胸肌,可舒服了。
关灯正做梦呢,肩膀被陶然然奋力摇晃。
迷糊睁眼,一张假条入目,“你哥来啦!”
关灯一激灵,起身掀被,“我哥?他怎么来啦?我鞋呢,我鞋!”
陶然然把病床下的帆布鞋踢过来,有点邀功的意思,“对啊,就是你电话卡上头写的号码,他说已经来接你了,马上就到,快走快走,带着我的自由,出去享受一会——”
关灯一听,刚燃烧起的激动便一盆水浇灭下去。
因为电话卡上的号,是孙平的。
建东哥周三才会回来呢…
关灯耷拉着脑袋,慢慢的穿鞋,向上的嘴角微微平了下去,叹了一声,“谢谢你哦然然…”
“你怎么啦?不开心吗?”陶然然不懂。
关灯低声一句:“如果是建东哥,我才会开心…”
他声音低低的,很缥缈,仿佛要跟着走廊的风消散。
陶然然以为他是病的难受,到寝室里亲自给他收拾好书包,把昨天没洗的袜子和换下来的校服都塞进包里,送他到楼下。
今儿没有圆圆的月亮。
那是一轮弯弯的月牙。
关灯背着书包,拿着假条,慢吞吞的走出校门。
黑黑的夜晚只有教学楼里那么点光照着柏油路,关灯垂着头,远远看到一辆白车,他知道自己这是给平哥添麻烦了。
建东哥不在,自己这样烦人,肯定是不招人待见的。
孙平拆迁队晚上经常动工,不去红浪漫的晚上总是忙到凌晨,北站施工的声音也总是整宿的响,为了他这点病还特意跑一趟。
月亮走近,他咽了咽唾沫,想着怎么开口。
也就不到两米的距离,模糊的人影变的清晰,男人挡在车前,沉默不语的看着他,那灼灼目光像是天边缺了的那些月光,打在了关灯身上。
关灯张了张嘴,看着陈建东,喉咙中不知被什么东西塞住,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