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从六楼往外看能看到一大片沈阳。
“看见没?那边就是北站,你平哥我就在那边干活。”孙平把腋下夹着的皮包往小桌上一放,“你东哥第一笔款下来,没寻思买个车,先租个小房,咋样?安排的妥妥的吧!”
陈建东今天去学校晚了些,是在这签合同交租金。
房东迟到了,陈建东再去剃个头捯饬捯饬,这才去晚。
关灯心里可暖可热,感动的都快流出眼泪,刚转头要喊建东哥黏糊一下。
一转头,陈建东正在翻他带回来的大包,“就这点袜子?五天你就穿三双?裤衩呢,没拿回来?赶紧的,我给你洗完晾上,周天回校还得穿。”
关灯的脸瞬间涨红起来:“我…我自己洗了一双,再说了,就算五天穿三双咋啦?我又不是臭小孩。”
“你洗的?”陈建东皱眉,抓着他的手盯着看,“你不是过敏吗。”
关灯拽着自己的内裤塞回包里头嘟嘟囔囔的说:“红一会就好了呀…也没多难受。”
他主要是对喝进去的生水过敏严重,肠胃不舒服特别明显,平时洗澡洗脸时,皮肤只会淡淡的红一层,缓个几分钟就会好。
免疫病没办法根治,最好将来得用矿泉水洗澡,或者像关尚似的从凤城运温泉水来。
陈建东不知道他在拧巴什么,把那个裤衩夺回来,“拿来,顺手搓了的事。”
关灯别扭:“平哥还在呢…你别抢啦!”
“哎妈呀我还成外人了!”孙平捂着眼睛往外走,“得,就你建东哥不是外人,你俩收拾吧,我去买点菜。”
陈建东把大被子从包里拽出来:“你尿床上了?这玩意带回来干什么。”
关灯气鼓鼓的把被子拽过来抱在怀里:“建东哥说话不好听!就不告诉你。”
陈建东笑他这样和小孩没差,埋头继续给他收拾大行李包。
关灯搬着个椅子坐旁边看着,坐了一会嫌挨着的不够近,又屁颠屁颠挪挪位置,整个人几乎贴陈建东身上。
陈建东把该洗的东西扔到板凳上,书本码放整齐放桌上,一堆脏衣服和书本底下竟然还别有洞天。
陈建东拿起来晃晃,轻飘飘的,把最上面的床单子掀开,见到里面一堆踩扁的矿泉水瓶。
陈建东闭了闭眼:“你有病是不是,这玩意带回来干什么!”
关灯理所当然的说:“卖钱呀,一毛一个,这都好几块了,踩的扁扁的,然然和我一块踩的,他的饮料瓶我也拿回来啦,喏。”
陈建东:“给你那两千块钱呢。”
“在这呢。”关灯把自己贴身背的小书包拿出来,最里面的拉锁一打开,两千块整整齐齐躺在里面,一分钱没少。
这可给陈建东气坏了,给他钱就是怕他在同学面前露怯,男孩嘛,出门兜里总是要揣着点钞票的。
这关灯不仅不花,还把同学喝完的水瓶子一块拿回来了。
这一大包赶上半个人高,一半都是破瓶子。
关灯说,他还想和然然做朋友很重要的原因是,然然每天买好几瓶饮料,瓶子多,他身边两个哥哥都会帮然然把瓶子踩的扁扁的送给自己。
这些瓶子能卖三四块钱,可以换两天饭票啦。
关灯在那美滋滋的介绍,旁边的陈建东又笑又气,太阳穴的青筋跟着突突跳。
怪不得那个叫陶然然的一走,关灯的同学和舍友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在别人眼里,他早就成了陶然然的小跟班,老大走了,当然瞧不上他了!再加上他捡瓶子,这么穷酸的行为,学生时代的小孩最有鄙视链了,哪会正眼瞧关灯。
陈建东戳他脑门,关灯哎呦哎呦的。
“手伸出来。”
关灯从不怀疑建东哥让自己做的事,乖乖的直接把手伸出去,陈建东直接一巴掌拍他手心上,力道不重听着响。
关灯「哎呦」一声吓了一跳,把手立刻缩了回去,这还不算完,他想跑,陈建东拽着他领口子拎了回来,对着屁股啪啪又是两巴掌。
“陈建东你干啥!”关灯不乐意了,满脸震惊的大喊,“打我干什么?!”
陈建东:“你再敢捡这些破烂,腿都给你打断。”
关灯气鼓鼓的喊着说:“这多省钱呀!我!我还做错了呗?这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凭什么打我?好好的想让你夸夸我会过日子,哪有你这样的!”
“用不着你会过。”陈建东转过头去,抱着关灯的脏衣服上厕所搓洗,没再搭理客厅的小人。
他是让关灯去上学的,又不是让他去捡破烂的。
光是想想关灯在学校里省吃俭用并且还和同学要水瓶的样,陈建东肚子里就有一股无名火。
莫名的生气。
他没读过书,没啥文化,干点脏活累活也认了,可关灯不是,脑袋灵光浑身贵气的样,怎么和自己在一块没多少时间就变得浑身穷酸样。
陈建东知道,如果自己挥金如土,比关尚还有钱,一掷千金买几十个商品楼,关灯哪用得上攒瓶子省那几块钱?
想到这,陈建东才发现这股无名火竟然是在自己气自己。
他给关灯搓裤衩的手停下,甩干,回身到客厅。
关灯坐在板凳上怒目圆瞪的盯着他,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凳子转过去,面对着墙面呜呜哭起来,“陈建东,我恨你呜呜呜…”
陈建东的手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确认干了以后才过去扒拉关灯。
关灯倔强的扭开:“你别扒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