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冰凉,隔着橡胶手套也能感觉到那种器械般的冷。但清理伤口的动作却异常仔细,一点一点刮掉坏死的组织,挤出脓液,重新上药。
整个过程,宋楚夷一言不,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帘子外。
宋楚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没回头。他继续包扎,最后打结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再做傻事。”
喻淼烧得昏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费力地抬眼,想看清宋楚夷的表情,但视线模糊,只看见镜片后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井。
宋楚夷收拾好医疗垃圾,站起来。
“天亮前如果体温还在上升,需要打抗生素。”他说,“现在好好睡一觉。”
宋楚夷转身,掀开帘子走出去。
帐篷外,季锋靠在树干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映亮他半张硬朗的脸。
“怎么样?”季锋问,声音不高。
“感染,高烧。”宋楚夷摘掉手套扔进医疗垃圾袋,“看天亮前能不能退下来。”
季锋吐出一口烟:“会死吗?”
宋楚夷看了他一眼:“你想他死?”
“我想他活着。”季锋把烟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活着,目前对老板有用。”
宋楚夷没接话,只是拎着医疗垃圾袋走向营地边缘的处理点。
月光照亮了他白皙的后颈,他白大褂的下摆被夜风吹起,像一只在黑暗里飘荡的幽灵。
季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跟了上去。
营地边缘,宋楚夷把垃圾袋扔进挖好的土坑里,正准备填土,季锋从身后靠近。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滚烫的温度,和带着烟草味的呼吸。
“刚才在里面,你跟他说了什么?”季锋的声音贴着宋楚夷耳后响起。
宋楚夷动作没停,拿起铁锹开始填土:“医嘱。让他好好休息。”
“只是医嘱?”
“不然呢?”宋楚夷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季锋伸手,不是碰触,只是用手指勾起宋楚夷白大褂的一角,轻轻捻了捻面料。
“我以为你会告诉他,以后该怎么跑,往哪跑,什么时候跑。”
宋楚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他继续填土,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我是医生,不是导游。”他说。
土坑填平了。宋楚夷把铁锹插在土里,转身面对季锋。
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月光从树梢漏下来,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季锋比宋楚夷高半个头,此刻低头看着他,眼神沉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季锋缓慢靠近他,声音很低,“生气了?”
宋楚夷不动声色地后退:“没有。”
“宋楚夷。”季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有时候我会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