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淼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问,你晚上睡得着吗?你会做噩梦吗?你有一点点犹豫吗?
但他没问。
因为答案,他大概已经知道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出现了火光。营地的轮廓在树影间显现。
霍庭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喻淼。
篝火的光从远处映过来,在他侧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他脸上有泥,有干涸的血迹,有被树枝刮出的细痕,但眼睛依旧圆润明亮,亮得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霍庭舟说:“如果再有下一次。”
喻淼愣了一下:“什么?”
“逃跑。”霍庭舟走近一步,手电的光束照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下次再跑,我不会去找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喻淼听出了里面的警告。
“你会让我死?”
“不会。”霍庭舟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完,转身朝营地走去,没有再回头。
喻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融入篝火的光晕里。
腿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起那种疼,更清晰的是心脏剧烈的跳动,和喉咙里堵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只知道,当霍庭舟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后时,他竟然有种奇怪的、想要跟上去的冲动。
好像那个冰冷的、危险的、杀人不眨眼的男人身边,才是这片黑暗丛林里,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
喻淼用力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那片火光。
走向那个他既想逃离,目前又不得不依赖的囚笼。
第6章
后半夜,喻淼开始烧。
起初只是觉得冷,裹着霍庭舟扔给他的军绿色毛毯蜷缩在帐篷角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后来热度上来了,像有把火从骨头里烧出来,烤得他口干舌燥,神志模糊。
腿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锤子在敲打伤口边缘。他摸索着想去拿水壶,手却抖得厉害,水壶被打翻,半壶水全洒在睡袋上。
帐篷帘子被掀开。
宋楚夷走进来,白大褂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蹲下,伸手探了探喻淼的额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感染了。”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喻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视线里宋楚夷的脸在晃动,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睛。
“水……”喻淼嘶哑地说。
宋楚夷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扶起喻淼让他小口喝。水温很凉,滑过灼热的喉咙时带来短暂的舒适。
“躺下。”宋楚夷说。
喻淼顺从地躺回去。宋楚夷剪开他腿上的绷带,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红肿得厉害,边缘烫,有黄色的脓液渗出。血腥味和腐肉的甜腥味混在一起,在狭小的帐篷里弥漫。
宋楚夷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清理伤口。酒精棉签擦过化脓的皮肉时,喻淼疼得弓起身子,却被宋楚夷用另一只手按回睡袋上。
“别动。”宋楚夷的手很稳,动作利落,“不清理干净,整条腿都可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