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迟精致清隽的脸上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我想护着。”
老翁道:“它只是一枚棋子,再普通不过的棋子,你费这么大力气保它,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
“这颗棋子,对我来说意义不同。”
少年的声音和煦,落在昭栗耳畔让她思绪有些游离。
她看了镜迟一眼,阳光斜打在少年脸上,一半被光照耀,眸光清透如泉水,一半藏在阴影里,目光深深沉沉。
老翁循循善诱:“当你选择与我对弈开始,这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为你所用,是你赢下我的工具,它们的意义仅此而已,何来不同?”
少年毫不讲理地道:“我觉得她不同她就不同。”
围观众人都觉得镜迟是个莫名其妙的怪胎,哪有执棋者喜欢棋子的谬论,这般下棋难免畏手畏脚,还怎么赢?
谁知,这局棋下到后期,竟迎来了大反转,镜迟不仅赢下了老翁,还成功保住了那颗棋子。
昭栗怀疑道:“镜迟,你是不是在故意隐藏实力?”
必输的局,竟然让他反手赢了回来。
*
镜迟又离开了云渡城,昭栗继续“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他如今已经成神,却反而很少使用神力,譬如从云梦泽到云渡城,用神力半天就能抵达,他偏偏要徒步,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昭栗跟着镜迟来到了黑莲花墓外,上次不知从哪意外进入的黑莲花墓,这次她才真正看见黑莲花墓的正门。
她第一次见佛子的寝陵这般气势恢宏,说是王侯将相的寝陵也不为过。
不过这和佛子本人无关,完全是因为镜迟这个人太奢侈。
寝陵里面却很落索,空荡荡的。
昭栗想起最初在黑莲花墓遇见镜迟,好像也是这个季节,她猜测这一天是他朋友的忌日,镜迟才会再在这个时候来到黑莲花墓,目的便是祭奠朋友。
一年不见,主墓室落了不少灰,镜迟抬了抬指,墓室焕然一新。
昭栗望向神龛里的和尚和冰棺内的女子,感慨道:“上次见你们,我还是个人,这次见你们,我竟然已经是只鬼了。”
果真是世事无常呀,昭栗心中感怀。
跟着镜迟来到外室,是她当年掉进来的那个墓室,棺材还是那个棺材,壁烛还是那个壁烛。
镜迟躺进了棺材里。
昭栗见状,甚是好奇:“你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何这么喜欢待在棺材里?第一次见你就是,现在还是。”
“你是不是也觉得棺材里特别舒服,你还没死,就已经十分有先见之明了。”
她是在死了好多年后,才觉得棺材内格外舒服,棺材盖一合,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在这种环境里睡觉甚是安逸。
“带我挤一挤呗。”昭栗眨了眨眼,“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反正你也感受不到我。”
作为虚无的影子,昭栗能够感受到这个空间里的一切,能触碰,能抚摸,但不会给这个空间带来任何改变。
昭栗和镜迟挤在同一个棺材里,她觉得有些狭窄,但镜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昭栗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镜迟身旁,喃喃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不下心掉进来,你直接把我扔了出去,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性子却如此恶劣,一点也不温柔。”
昭栗碰了碰镜迟耳廓上的蓝色宝石,继续说道:“你当年真的是故意在这里等无极宗的人?”
镜迟想得到月下飞天镜,就必须想办法接近无极宗,当时他只身一人,还没有成神,强抢月下飞天镜难以成功。
“你为什么要骗我啊?”昭栗弱弱地问。
墓中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镜迟闭上了眼睛,有点不安,很久,再睁开眼睛,墓中一切如常。
没有人掉落。
他在这一刻,终于理解梵空了。
为何梵空会还俗。
为何梵空会站在君遥身边。
为何梵空会在君遥去世不久后郁郁而终。
思念,真的能杀死一个人。
神的寿命漫长无比,镜迟以为过了很久,却只有一年,与天神冗长的一生相比,沧海一粟。
灰尘点滴飞浮,壁烛光线模糊。
少年声线发颤:“梵空,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
镜迟从世间漫无目的地路过。
昭栗随着他的脚步,见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广阔。
在某个稀疏平常的一天,镜迟动用神力回到了沧海,把自己关在寝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