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开战大汉损失惨重,匈奴的损失比大汉更多,凭什么还要他继续忍?
刘彻怒极反笑,很想撬开这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然而狄山不认为他的想法有问题,发现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也不退缩,反而扬起声音大谈和匈奴和亲的好处。
兵为凶器,战为凶事,边衅不可轻启,将领更不能轻言开战以战邀功。
高祖皇帝在位时想讨伐匈奴,结果在白登山被围困七天七夜险些回不来,由此定下了和亲换取边境太平的国策。
虽然匈奴人时不时寇边侵扰,但是如今的侵扰都是小打小闹,只要大汉不主动开战,总体来说边境还算是太平。
他们已经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如今的国库是什么情况陛下再清楚不过。
想当年陛下刚继位的时候,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那才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国虽大,好战必亡。
自从陛下大力发兵攻打匈奴,国库空虚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天下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匈奴主动请和,他们更得抓住机会休养生息。
“国虽大,好战必亡?”皇帝陛下又笑了,“博士既然知道这句话,那可还记得后面是什么?”
狄山知道后面是什么,但是后面的话不利于他的观点,因此被问到也没有回答。
刘彻轻笑一声,侧身看向几个小孩儿,“阿昭,你来说说后面那句是什么。”
臭小子眼睛亮晶晶,就差在脸上写上“我知道”三个字了,不点他回答的话怕是得生气好几天。
霍昭站起来,中气十足的回道,“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出自《司马穰苴兵法》,意思是不能随意开战,但是也不能忘记备战。”
诶嘿,这个他真的学过。
书房里有《孙子兵法》,还有比《孙子兵法》更古老的《司马穰苴兵法》,虽然阿兄说兵书里那些“逐奔不过百步”“纵绥不过三舍”“不穷不能而哀怜伤病”之类的战术都不能听,但是看之前也不知道哪些能听哪些不能听。
能知道什么是错的也是进步,不看那些古老的兵书他也不知道世上竟然真的打仗还要等对面列好阵型再开打的打法。
多看点书没坏处,这不,现在就用上了。
霍小郎君也是熟读兵书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姿态让皇帝陛下很是满意。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刘彻似笑非笑的看向脸色不怎么好的狄山,“博士,你觉得如今的天下安稳了吗?若是朕非要和匈奴继续打仗,大汉还能亡国不成?”
狄山连忙跪下解释,“陛下,臣并无此意。”
如今派去商量和亲的使臣被匈奴扣下,他只是觉得陛下的条件过于苛刻,不提让匈奴单于俯首称臣送子为质兴许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既然大汉和匈奴都不想再打仗,那就两边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和亲总比开战强。
刘彻:……
这是奸细吧?这是匈奴派来的奸细吧?
皇帝陛下摆摆手让小家伙坐回去,没有和狄博士争辩,而是将问题抛给他的心腹重臣,“张卿,你怎么看?”
不能问仲卿,仲卿说话太好听,也不能问去病,去病火气上头会直接一脚将人踹出去。
这种事情就得交给张汤,他的张卿骂人不带脏字,最适合和这些读过几册书就装腔作势的家伙对骂。
狄博士几次提到国库空虚百姓穷困,莫非算缗收到自个儿头上了?
刘彻看了眼在场众人的反应,神色莫名。
御史大夫身为帝王心腹,揣摩圣意对他而言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于是淡定的回道,“愚儒无知,陛下莫要和博士一般计较。”
愚儒无知,骂的不只是狄山一个人,还映射了所有跟狄山抱着同一想法的读书人。
不愧是御史大夫,一骂就是一群。
张汤损人至极,刘彻很欣赏他的口才,被损的狄博士就没那么高兴了。
自从天子罢黜原有的诸子传记博士,儒家经学便成为入仕的重要途径,五经博士不仅在太学教授弟子,还能参与朝廷议政出使外邦,地位非同一般。
博士是清要之职,平时出门在外都是被捧着的存在,根本接受不了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狄山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当场开始翻旧账,“御史大夫说的没错,我虽愚蠢,但却是愚忠,你张大人聪明,却是不折不扣的诈忠。你屡兴大狱,陷害淮南王、江都王,离间陛下与诸侯的骨肉关系,使得天下诸侯人人自危,罪该当诛……”
张汤:……
骂他愚蠢还真没骂错。
朝臣私下里骂他的时候骂的比这更狠,但是在天子面前骂他的狄博士还是头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他张汤是天子心腹,他屡兴大狱是在为陛下做事,天下诸侯人人自危也是那些诸侯先威胁到了天子,他身为天子心腹不向着天子还向着诸侯王吗?
这蠢货怎么当上博士的?
不远处,张贺知道他爹在外面名声很不好,听到天子点他爹回话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爹得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但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在旁边是真的提心吊胆。
太子殿下也知道他这伴读向来胆小,正要安慰他不要怕,然后就听到狄博士翻旧账翻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得,也不用安慰了,待会儿倒霉的肯定不会是御史大夫。
在他们家父皇面前说诸侯王日子过的苦,怎么没人去诸侯王面前说天子过的紧巴巴让他们多给国库捐点钱?
什么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