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那一刹,她不知自己是如何闪避、如何挥刀,只觉刀锋重重沉入血肉,手腕一震,鲜血飞溅。
对方应声倒地,她抽刀回手,才意识到右臂颤得几乎握不住兵刃。
后一人见状拨马回转,看似欲逃,却趁祁韫拔刀的这一空隙,回身猛地一射。
连玦已手起刀落,斩杀两敌,羊角、乌骨亦合力击退残敌,将数人或斩或驱,尽数清空。
等他回身望去,只见祁韫坐在马背,左肩中箭,鲜血如注。左手已握不住缰绳,人却仍死死撑住了没倒,右手还拼命攥紧了刀,未曾松开。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这一刻心头也不免万分慌乱,忙将祁韫从马背扶下,让她坐稳在地。待要如寻常那般替人拔箭时,一手刚按上她肩头,另一手却再也下不去握那箭杆。
“拔啊!”祁韫显然在死命忍耐,疼得眼睛都红了,咬牙骂出一句,“他妈的真疼。”
连玦沉默了一息,冷不丁将箭拔出。这一手出乎意料,登时鲜血四溅。
祁韫不声不响,却疼得神志都有些不清醒,身子一弓,差点整个人伏下去。连玦早有准备,一把制住她手臂和右肩,喝道:“别动!”是怕她挣扎间扯裂伤口。
接下来的路上,她已昏昏沉沉,只觉自己被绑在他身后带在马背,一路于风雪中疾驰。
今是决战之日,李铖安与高嵘一早便至卫所,对照地图,将诸项细节再梳理一遍。正商议间,忽听街上传来马蹄乱响,节奏仓皇,似有重事。
二人快步出厅,只见连玦背着祁韫踏入,半身是血,神情却冷静如常。后方羊角与乌骨浑身带伤,互相搀扶着进门,狼狈至极。
连玦虽伤得最轻,身上也布满箭痕与刀痕。
这一幕令人变色。高嵘与李铖安急忙将祁韫接下,正待开口,她竟睁开了眼,声音低哑却清楚:“讷罕……恐有失,等消息,暂……不动。”
戚宴之亦已闻讯赶到,刚踏进门便听到这句话,来不及多问,转身就命人派出探子:“今夜之前,要把讷罕的动静查得一清二楚。”李、高二人也已分派手下作同样查证。
至于祁韫的伤势,戚令坚持道:“算来祁特使属我青鸾司,不劳军医,我司自会处置。”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李铖安与高嵘虽稍感奇怪,终究顾及她二人身份,也未多问,眼睁睁看着她与连玦一道将祁韫带走。
戚宴之径直将祁韫带回她房中,命人速请大夫,自己先动手解开血肉粘连的衣物,处理伤口。连玦见状,知已不必再留,自去寻军医包扎自身伤势。
这一箭中在左肩,轻则养月余,重则失血而亡。若是再偏半寸,穿透锁骨要害,恐怕当场便没了命。所幸祁韫侧身闪避及时,原本是直奔面门来的一箭,终被她压低身形避开,才结结实实撞在肩胛骨下方,险险避过大筋大脉。
连玦处理得极快,手法老道,不仅勒扎得紧,还就地烧灼止血,虽伤势凶险,却压住了要命的关口。祁韫这才得以撑着回城,如今总算熬到了大夫赶来,勉强捡回一命。
戚宴之望着她失血苍白的昏睡模样,心里也摇头叹气:这一趟实在太难为这小白脸了,殿下若知,又该心疼难当。也怪她自己,明明是我们中间斗智不斗力的“军师”,何必亲身留在胡地犯险?
虽如此腹诽,她却也明白,这一夜若非祁韫临场应变极快、指挥若定,众人又一向服她,这至关重要的消息能不能成功传出,确实未知。
十二月十七日晚,虽讷罕偷袭亦答喇的计划已有风声泄露,阿勒坦图仍恪守与大晟盟约,按时出兵。图穆尔部早有戒备,却因主力南下攻城,留守多是老弱与少年,讷罕精兵触之即破,几无像样抵抗,直如摧枯拉朽,一战夺下亦答喇河谷。
图穆尔既早得情报,自不会照晟军设想那般回军驰援、自投罗网,而是佯退反诈,杀个回马枪。李铖安、高嵘则临战应变、一正一奇,亦将计就计,引其入局。两军在羊骨岭展开恶战。
高嵘所部火器兵于谷后伏出,烈焰雷鸣,打断图穆尔归路,形同天火突袭,惊骇四野。尤其激起了原本就军心不稳阿烈也力部最先溃散,群骑自乱,一夜败势。
而早已埋伏好的李钧宁部,虽未如原定计划实现包抄图穆尔后路的合围,亦出兵追击其溃逃残兵,杀敌两千余。至此,大晟辽东全线大捷。
这一切,祁韫都处昏迷之中,无从知晓。等第三日她醒来,浑身已收拾得清爽,风雪已停,满城报捷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