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傅弦音,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傅弦音还没说话,就听他继续道:“如果没有我,你会选择哪个?”
傅弦音说:“如果没有我,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从来就没有碰到过你,还是如果我们从高中分开后,到现在都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是前者,那我都不一定能活到这个时候。陈慧梅和傅东远那样逼我,我说不定哪天就想不开一了百了了。就算活到现在了,到了今天这一步,我可能也就是抛个硬币,看看硬币落哪面,我就选哪边。”
“如果是后者,”她顿了顿,道:“那我不会回国。”
“我明白你的意思,”傅弦音说:“你不想我后悔,不想我为你放弃些什么。可是顾临钊,我没有说要为你放弃什么,我无论在哪里,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得到。”
她顿了顿,认真且张扬地道:“全部。”
“你是我的考量标准,一个重要的考量标准。但是这个考量标准并不是让我去舍弃什么,而是衡量我能够得到什么。”
她看着顾临钊的眼睛,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她说:“如果留在这里,业内的顶尖人士更多,对我的帮扶或许也会更多,但同样的,我的自由度也会受限,我或许不一定能够去研究我想研究的每一个东西。”
“如果回去,我会自由。我会有绝对的主导权,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眼馋那些业界顶尖人士能够提供给她的帮扶,却拒绝不了绝对的主导权与自由度。
说到这里,顾临钊已经明白了。
他弯起唇角,是发自内心的笑,他说:“那恭喜傅老师了。”
傅弦音轻笑一声,说:“你先恭喜恭喜你自己吧。”
“顾临钊,”她声音里带着揶揄和调笑,“你有老婆了。”
毕业典礼那天,顾临钊飞来波士顿陪她。
近乎于同样的流程,傅弦音在本科毕业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她本来没有对这件事有什么很大的期待,可一切都在见到顾临钊的那一刻发生了改变。
因为他说了一句:“之前错过的,现在补回来。我想要见证你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傅弦音总觉得那六年是越不过的鸿沟。
那是他们成长最多,变化最大的六年。
是经历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时刻,一个又一个人生的转折点。
而对方都完全地错过了。
然而在这一刻,傅弦音却忽然明白了那句——“他们的未来,还有数不清个六年。”
所以过去的遗憾,其实也不必介怀。
傅弦音穿着毕业袍,带着毕业帽,在顾临钊于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拍了照片。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拿到毕业证的那一瞬间,傅弦音视线扫过一旁。
她看见Andrew正在拿着一块纸巾擦眼泪。
Andrew已经不仅仅是热泪盈眶了,他眼泪直接漫出了眼眶,浸透了手上的纸巾。
他说:“Yin,你毕业了。”
傅弦音看着Andrew。
小老头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褶子也添了许多,似乎是比她刚入学的那段时间又老了几分。
傅弦音知道他在哭什么。
在决定下来毕业之后的去向后,傅弦音第一个告诉了顾临钊,第二个就告诉了Andrew。
小老头在办公室沉默了很久,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他眼底逐渐泛起一层层的水光,而后他看着傅弦音,郑重道:
“Yin,我尊重你做出的一切决定。”
傅弦音做出这个决定,他其实不感到意外。
她有天分,也能耐得下性子去做那些枯燥乏味的研究,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好苗子。
傅弦音的未来是不可限量的。
她会是一颗耀眼的星星,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星系去闪闪发光。
只是他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到伤心。
他看着眼前的傅弦音。
她比刚入学的时候成熟了许多,眼神也不一样了。从前是冷漠的,疏离的,但现在是带着温暖与感情的。
他知道傅弦音毕业之后,他们往后几乎就不会再见面了。
似乎是看出了Andrew的想法,傅弦音说:“谁说毕业之后不会见面了?跨国的交流访谈也肯定少不了,再说了,Alex那么喜欢中国,你不想去中国看看?还有——”
她顿了顿,笑道:“我要结婚了,老师,您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婚礼的时间被定在了第二年的年初。
其实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不太适合穿婚纱那种露肤度高的衣服。
顾临钊其实问过她要不要把婚礼的时间改到夏天,但被她拒绝了。
她说:“顾临钊,我是真的,一天都不想要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