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刻羽看向风楼,慢慢的,视线落到岁聿云身上,对上他的眼睛。
“我的确该告诉你们我的计划。”他的声音稍微一顿,“我打算让弱水灌进来。”
“黄泉石板已经被毁,拿不到红尘境,他的拼图便始终残缺。所以一旦红尘境濒临毁灭,他定然会出手阻止,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而如果红尘境当真毁灭,那么他的愿望将永远落空。
这样的计策,无论如何,都是他输。
“那被弱水淹死的人又该怎么算!”岁聿云狠狠揪住商刻羽衣领,怒吼。
“一切恶业在我。”
“商、刻、羽!”
商刻羽依旧“看”着他的眼睛:“诸罪悉归我身。”——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59章解咒(二)白衣黑发的神明转动眼睛……
弱水是环绕一境外围的河流,无边无际,不见尽头,又名弱水之渊。它极其凶险,前人留下过“弱水九重,洪涛万丈,鸿毛是沉,莫测其深”的词句,自古以来便引得无数人前去查探,从来无人生还。
将一条连羽毛都浮不起的大河灌入人间,除了可以御器飞天的修行者能逃过一劫,寻常人唯有一死!
不,就连修行者也只避得开一时半刻,他们终会力竭,那时也是死路一条!
啪、啪、啪!
丹霄鼓起了掌,大笑赞叹:“如此决绝狠辣的计划,不愧是师父!”
“但我不得不说,师父,你没必要这样做,你去边境拆墙的速度快不过我。而你拆墙的时候,又何尝不是给我杀你的机会呢?”
“师弟万万不可!此举伤亡太大,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师父,我也不同意你这样赌!”
“哈哈哈哈哈,宣夜杪,你才是这世上最大的恶魔!”麻衣鬼嬉笑嘲讽,“但要我说,这并非是场全然不见希望的赌博啊,万一弱水水量没那么大,只能淹点边边角角呢?就是你一下把边境的墙拆完有点难……”
岁聿云一剑柄把麻衣鬼脑袋砸下去。
“你已经决定好了?”岁聿云松开揪住商刻羽衣领的手,瞬也不瞬看着他,“如果决定好了,那就一起,我和你一同担这个因果。”
有风吹过,扫落逗留在墙头的树叶。
商刻羽很轻地笑了:“不纠结前世了?”
“本少爷像是那种会纠结过往之事的人?”岁聿云不屑冷笑,但冷得太过僵硬,连自己都无法忍受,只好放弃,变回酸溜溜的原形:“好吧,是有那么几分在意。而且,你不是说你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吗?”
他是在商刻羽说“汜水”时觉察到的,当时其他人都反应过来,唯他没明白指的什么。愤怒和委屈同时冲上脑海,若非控制住了,那么便将会控制不住。
莫非这个白痴问题当真是个问题?怎么你也想不通?鸟的脑子是小了点,可你现在已经是个人了!商刻羽亦有一串心理活动,若非情况不允许,他真想锤这人脑壳。
眼下将有一战,他不给岁聿云过度思考的机会:“梦到的。”
防止这人追问,又补充:“我在运气不好的时候,运气一向很好的。”
“真是甜蜜得令人恶心呢。”丹霄唇角扯起一个讥笑。
风楼作出决定:“要疯就一起疯。边境十三城自建成之始从未想过拆除,这几百年更是一再加固,坚不可摧,但也并非没有弱点!来人,传朕——”
丹霄打断她:“师妹,你还没明白吗,师父只是在吓唬我啊。”
“吓唬?过去这么些年,你记性变差了,丹霄。”
商刻羽侧目看向他,拎树枝的手动了一下。
树枝化作齑粉。
有雷声接踵而至,从天边而来,沉闷至极剧烈至极,像是山崩,又像是什么怪物的怒吼。
空气里充满了水汽,山雨欲来。
不,来的不是山雨,响的更不是雷,那是巨浪拍上了陆地,凶兽般浩荡席卷!
丹霄瞪大眼睛,不愿相信。
一名宫人尖叫狂奔:“陛下!陛下!又出问题了!阵法刚刚监测到,阵法刚刚监测到,边境十三城的城墙都垮了,都垮了!弱水灌进来了,弱水灌进来了,我们、我们当如何是好啊——”
他摔倒了,最后的“啊”字变成惨叫,险险要撕碎人耳膜。
“我从来不吓唬人。”商刻羽淡淡地说,匀了匀手上的东西,把业镜挪到刚空出的那只手。
“怎么可能?即使是当年全盛之时,你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力量!不对,不对,红尘境的出现本就奇怪,最初的版图上根本没有它,它是片不该存在之地!”
“又是师父在这里搞了什么名堂?算了,不管你搞过什么名堂,你得知道一点,即使我为了阻止红尘境毁灭而奔走,你们也无、人、能、杀、我!”
丹霄从暴怒中猛然恢复冷静,目眦欲裂,面容扭曲如同恶鬼。
“每一境的外面都是弱水,弱水与弱水相连,本来各境都筑有边墙,现在红尘境打开了,可想而知,所有水流都会往这里漫。你大概……”商刻羽低头算了算,“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力挽狂澜。”
“师父好计谋!”
“你分·身术练得很好,适合这样的局面。”
“谢师父提醒!”丹霄缓缓磨牙,目光阴毒如蛇。
这个少年模样的人飞身掠出,一道身影化成无数,皆是红衣如火,三三两两同路,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