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差你一个。”
“是我们三个。”商鸷又是一阵沉默,沉默完一笑,甩了甩已无法飘荡起落的衣袖,“没想到消失之前,还能晒晒太阳。”
便循着来时路往黄泉外去。
黄泉已死,吹出的寒风跟着歇了,满山的冰层却需要时间才能融化。
封冻于冰下的草木依旧苍绿,虽因寒冷丢失了部分生机,倒也不曾死去。
岁聿云不免觉得奇怪:“那石板只管底下,不管这上面?”
“不周山虽为上通天下通幽的天柱,却并不属于两者中的任何一境。黄泉的动荡会影响这里,但不会被连带着一起毁灭。”
夜飞延解释。
同时他也有一些不解:“但其实也没必要一点儿退路都不留吧?黄泉彻底被毁,生灵便没有往生了。”
他声音低低的,并不赞同商刻羽的做法,心里也不大好受。
“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考虑。”岁聿云耸肩,“现在的局面,本就是黄泉之主的安排。”
“黄泉变故,轮回已断。
“当年盟约,唤汝至此。”
这是黄泉之主亲口所说,纵使祂最后疯疯癫癫,自我拉扯数番之后选择了保护石板,但商刻羽答应的事情,怎么可能如此麻烦?
保护完石板,接下来就该想办法恢复、修复黄泉了。
商刻羽才懒得做这么多,直接毁掉,一了百了才是他的风格
至于万千生灵死后的路……
真的需要那样一条路吗?
若没了轮回往生一说,那所谓的西陵王,还有那只朱雀,不就没机会纠缠上商刻羽了。
不对,若没了轮回,他和商刻羽还能在此世相遇吗……
等等,怎么变成商刻羽脑子了,没有半点儿自己。
再等等,商刻羽那家伙脑子里会有自己吗?
岁聿云猛一下刹停步子,扭过头用充满审视的目光看向跟在自己身后那人。
那人耷拉着眼,能塞进视野的大抵只有他的脚和脚踩的一小片地,呼吸放得很慢,也轻微,几乎察觉不出身体的起伏。
“你怎么又困了!”岁聿云惊道。
不能困吗?事情都解决了凭什么不可以困?
商刻羽连个眼神都不回,只在这人停下时跟着顿住脚,避免撞上去。
“也还没完全解决吧,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呢。”岁聿云读出商刻羽的意思。
“再说了,那些人算是被我们牵扯过来的,也得带上不是?”他一指聚集在被撞毁灵车附近的人。
尔后叹气:“真是对不起他们。”
那些在灵车撞山时没能活下来的人。
商刻羽终于抬头。
他衣上沾染的血污已经干涸,袖间金线绣成的朱雀在风里高高低低地飞腾,那浅琥珀色的眼眸慢慢注视向远方,又轻轻垂下。
“是我对不起。”
“怎么能怪你呢!”岁聿云换了口吻,“说到底,如果没人打黄泉石板的主意……”
这句话没能说完。
就在岁聿云撇下嘴角抱起手臂的一刻,镜久突然推开一路半扶半拽着他的萧取,法杖上青灯光芒暴涨、激射向前!
“小刻羽,想来想去,我还是不能放过你。”声音嘶哑,带着冷酷的、痛快的笑意。
那灵力如电闪,但绝无闪电的光明,是一道黑沉沉的气,迸发刹那便逼上商刻羽面门。
还黏腻。
即使商刻羽被岁聿云拽离,岁聿云提剑挡了过去,它竟是一绕,继续追随紧逼。
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命中绝不散去。
“你怎能对自己的后辈下这种恶毒的咒!”商鸷大怒。
“哈!”镜久大笑,不屑应答,高举法杖就要再加一术,岁聿云剑至。
自远处掷出的一剑,剑上熊熊离火燃烧。
却有一道气劲比岁聿云更快。
凭空而现的一道气劲,不偏不倚乍现于镜久身后,往他后脑里一钻,再从眉心淌出。
血也跟着淌出,滴滴哒哒转瞬汇成一股。
镜久眼睛将瞪但未能瞪大,脑袋将转但未能转动,伴着法杖从手里脱落发出的一声“咚”,人随之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