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祈月的双眼从黑色变成绯红,闪出妖异的红芒。她伸足向前,在地上轻轻一踏,整个地面,似乎都随着她这一踏剧烈晃动起来。
那一瞬间,世间万物万象,仿佛都在这个白色身影面前矮了一截。
齐浩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被一只巨手死死按在地上,连呼吸变得困难。他试图调动体内灵力,却好似消失了。他试图催动灵印,也毫无反应。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锁链紧紧捆住,所有的力量亦随之被封印,如今就和一个普通人无异。
瞬间,心里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涌上来,淹没膝盖,淹没胸口,淹没喉咙,淹得他喘不过气。
而恐惧之外,还有一丝深深的疑惑。
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怎么会知道?为什么灵力……灵印……全都没了反应?
“是啊……”
祈月清冷的声音适时传来,眼中红芒大盛。
“你猜得不错。”
“我不仅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还知道你已经到了天权境……虽然还在稳固修为就是了。”
齐浩浑身一僵。
“刀法上乘,会三种神通,精通五门灵技,有一只契约灵兽,心法能掩饰修为,灵印的能力是……”
她开始一一揭露齐浩藏了多年、从未对人说过的底牌,每说一个词,他心里的恐惧就加深一分。每说一句话,他脑子里就更空白了些。
祈月低下头,那双红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揭穿所有伪装的老鼠,轻声说出最后的宣判
“就凭你现在这些本事,所以我才说……”
“你是赢不了我的。”
她手腕微微一动,剑尖在齐浩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一线血丝顺着喉咙流下。
“一切都结束了。”
“等等!”
齐浩心里恐惧到极点,大喊一声。他盯着那再往前一寸就会刺穿他喉咙的剑尖,脸上那点残存的尊严,彻底崩塌。
“你……你不能杀我!”
他说得飞快,每个字都带着颤抖“我、我可是青云宗宗主!你要是杀了我,你背后玄清宫脱得了身吗?!”
“你……你难道想挑起两个宗门大战?!”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我要是死了,陆余、李清欢他们……他们的死,都可以算在你身上!你……”
祈月的剑尖还抵在他喉咙上,但齐浩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眼底深处,那诡异的红光微微一闪。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犹豫?
他心里稍稍一定,濒死的恐惧迅被求生的狂喜取代。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语更快,语气更急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代表的是谁?你是玄清宫的人!你杀了我和汤长老,你背后的玄清宫能撇清关系吗?!”
“那些死了的人……陆余、李清欢,还有我齐浩,都会算在你玄清宫头上!”
“你……你一个人,担得起这个天大的责任吗?!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的后果?难道真想成为全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祈月缓缓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某处虚空,垂下了眼帘。
其实,她心里并不在意杀了齐浩后,会在世间落得怎样的名声。
就像现在那些“天下第一美人”、“玄清宫天骄”之类的虚名也好。骂她冷血,说她清高,羡慕她,嫉妒她的流言蜚语也罢。
她全都不在乎。
像微风轻拂耳边,听过就散了,留不下任何痕迹。
可祈月自己虽能远离世间一切流言纷扰,却不得不在乎齐浩说的那些话,她背后的玄清宫在世人眼中“正道魁”的名望。
是啊,玄清宫……
那个从小把她养大的地方,那个教她剑法、教她做人、教她“问心无愧”的地方。
那个……她心里一直以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似乎成了她身上一道无形的枷锁。
每一次,她在世间历练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回到宗门,面对的却总是那阴冷的回风洞。
石壁上刻着历代先贤的训诫,冰冷的字句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在嘲笑什么,又像在质问什么。
她就坐在那里,短则数日,多则数月。
面壁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