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红袖眼见这诡异的一幕,情不自禁地攥紧了红缨枪,就算夏楝不说,太叔泗没有敕令,但假如崔三郎胆敢当着她的面儿杀人,她一定会立刻出手。
此刻崔三郎的嘴微微张开,他的獠牙几乎都戳到孔翘面上去了,口中阴寒的腥气熏的孔翘不由作呕,她的脸上,恐惧,嫌弃,甚至绝望之色交织,但却没有崔三郎想看到的。
一滴红泪,从崔三郎的眼中慢慢地滴落。
夜红袖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崔三郎的动作,预备稍有异动就要出手,可却想不到,为什么尸僵竟会流泪?
“原来你……”崔三郎的声音粗哑,像是从一根空了的管子里飘出来的,“真的只是耍弄我而已。”
说了这句话,崔三郎慢慢地退后,一步步重新退到了台阶下。
他向着夏楝跪倒,垂头:“请天官大人……诛灭了我吧。”
太叔泗叹息道:“鬼非鬼,人非人,竟不料人比鬼狠毒,鬼有恕人心。”
夜红袖震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崔三郎,又扭头看向夏楝,却见后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一切的发生,都在意料之中,亦或者一切的发生,她都毫不关心。
“你念叨什么?现在是怎样?”夜红袖瞪着太叔泗道:“是要杀人,还是杀鬼?”
谢执事在旁边儿一言不发,心想:怪道太叔泗出行不带这位执戟者,简直是一位凶神恶煞,动辄就要杀,这谁受得了。
太叔泗的目光却在夏楝身上。
夏楝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崔三郎,又看向一边的赵夫人跟孔翘:“可知……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孔翘发抖,又被赵夫人拥住。
夏楝淡淡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各自受用所选择之路,几位……皆如所愿。”
清音缭绕,敕言之力弥散。
夏楝抬头,天际原本因为夜红袖出现而裂出的那点阳光,不知何时早又被乌云遮蔽。
随着夏楝抬眸,阴云中电光闪现。
夜红袖察觉方才那细微的敕言之力,惊疑问道:“你莫非能……”
夏楝一拂衣袖:“此地因果已结,不必麻烦。走吧。”拾级而下,珍娘跟白叔紧随其后。
太叔泗先是意外,望着她的背影,才对夜红袖道:“夏天官既然发话,自当如此。”
谢执事虽然不懂,但双腿也极诚实地跟上了。
夜红袖看看崔三郎,又看看那一对母女跟孔佸,皱眉道:“该死,出了枪却不沾血,如何能成。”
她打量着在场几人,思忖是不是要给谁来上一下。
太叔泗回头叫道:“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