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泗道:“红袖,不要无礼。”
夜红袖拧眉,转头看他的时候脸上的笑荡然无存:“你发敕令叫我前来,又不让我杀了这尸僵,是什么意思?”
太叔泗见她似要兴师问罪,笑道:“叫你来的时候确实是想要对付他,这不是刚刚发现可能另有隐情么?”
夜红袖分毫不让,道:“什么隐情,难道他不是尸僵?是尸僵的话不是该直接斩杀了么?”
太叔泗尚未回答,旁边的赵夫人发现终于来了一个跟自己意见相同的,忙不迭道:“正是如此,大人,还是快快将他斩杀了为好,免得他再祸害人。”
夜红袖冷冷地扫过去:“你是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
赵夫人一震,赶忙垂首道:“不敢,并没有……”
夜红袖却又看向夏楝,问道:“夏天官如何说?”
夏楝道:“若是可以的话,姑娘且慢动手。”
“也罢,”夜红袖竟是没有二话,从善如流地回答道:“那便听你的。”
旁边的太叔泗跟谢执事张口结舌。
谢执事歪头对太叔泗道:“这是你的执戟郎中?你确定?不会是夏天官的吧?”
太叔泗道:“嗯……在此之前确实是我的,此时么……我也不确定了。”
夏楝看向站在一堆碎石之中的崔三郎,问道:“素叶城天官夏楝,问尔何人。”
崔三郎本正用赤红的双眼盯着夜红袖,此刻一震,张了张嘴,哑声道:“崔、崔……三郎。”竟像是用了很大的气力才说了出来,声音亦粗噶难闻。
夜红袖扬眉:“哟,这尸僵竟还保存了灵识。”
夏楝道:“尔,是因何身故?”
崔三郎的獠牙抖动,目光投向旁边的赵夫人跟孔翘,赤色眼死死地盯着孔翘,但却没有出声。
尸僵没回答,孔翘却按捺不住:“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了你的!”
赵夫人忙拦住女儿,又对夏楝道:“天官大人,此人着实不是我们所害,是他、是他自己想不开……是他自己、自寻短见的!此事有人作证,并不是我们胡说……”
夜红袖打量着尸僵残缺的手脚,冷笑三声:“有趣,他身亡之前就是个残疾之人,他是怎么自寻短见的?”
太叔泗则盯着尸僵的脖颈处,之前他给崔三郎“刮脸”的时候,无意中瞥见,崔三郎身上虽遍布白毛,但在他颈间却仿佛空了一块儿……只是被白毛遮蔽,没看真切。
赵夫人的唇抖动,终于低声说道:“是真的,他……他是自刎的。”
话音刚落,崔三郎昂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似乎满含冤屈不忿。
夜红袖见状,冷笑道:“你吼什么吼,叫唤有用么?如今夏天官给你机会,你有冤屈只管说就是了,指望人家能听懂你的鬼吼鬼叫?你是身体残了,须不是脑筋残了!真是活着是个笨人,死了也做个笨鬼!”
崔三郎怔怔地望着她,双手握拳。
夜红袖嘿然道:“你还想动手?我求之不得呢。你来呀。”
崔三郎却又转动木然的眼珠,看向孔翘。
然后他一步一步,向着孔翘的方向走来。
夜红袖手中的红缨枪一顿,正欲上前,被太叔泗及时拦住。
赵夫人骇然,急忙把孔翘往身后推搡,又挡在她跟前,叫道:“你想干什么?”扭头冲着夏楝太叔泗道:“你们难道不拦着他?”
太叔泗笑道:“他也是个可怜人,被人害成这样,一口怨气导致尸变,若不管管必定会成为旱魃,为祸一方,若是让他出了这口怨气,那这定安城才会真正太平,夫人,你也不想满城百姓因为你们而受牵连吧?若是症结在你们身上,不如且让他报了仇,出了这口怨气,到那时候,他手里握了人命,我们就可以如你所愿地把他诛杀了,这算是捉了个现行,都不用过堂审问了,真真是一件省时省力干净利落的美事。”
赵夫人匪夷所思:“你、你们、你们竟见死不救?!”
“冤有头,债有主嘛,”太叔泗说的理直气壮:“苦主找债主,理所应当。”
“都说了跟我们无关!”赵夫人几乎声嘶力竭,眼见那崔三郎一步步走上台阶,她尖叫道:“你不过是个贱奴而已,哪里配得上翘儿,你也是无脸见人自杀而死,何必来找我们!”
孔翘也道:“我知道我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可、可也是你自己想不开的……别来找我!”
夜红袖看着这一幕,最终把目光投向夏楝。
夏楝却似打定了主意要袖手旁观。
夜红袖不由道:“你、你就这么看着?”
夏楝道:“正如太叔大人所说,冤有头,债有主。不管他们如何选择,我都会尊重。”
“就算他在你面前杀人索命?”夜红袖没太理解她口中的“他们”。
“就算他们在我面前杀人索命。”
夜红袖啧了声,道:“你这般行事性情,要是给监天司那些老家伙们看见,只怕不知要疯了多少。”
夏楝却道:“我荣幸之至。”
此刻崔三郎已经到了那母女身旁,赵夫人见求救不成,便叫孔佸道:“老爷,你想想法子!”
孔佸却早在先前就给吓呆了,哪里还敢动。
崔三郎只随便一掀,便将赵夫人轻易甩开,俯身凑近孔翘。
孔翘浑身颤抖,哆嗦着道:“你、你滚开……恶心的东西……你你想干什么……”又带着哭腔道:“为什么死都不放过我……”
崔三郎几乎跟她面贴着面,尸僵身上那刺鼻的气息,加上那份恐惧,逼得孔翘几乎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