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犍略一停顿:“寻‘念’最盛之地。极致的恐惧,滔天的怨恨,或者令人窒息的绝望,都会成为孵化它的温床。”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侧过脸,目光穿过翻卷的雪雾,精准地落在长嬴身上。
“长嬴姑娘,”面上惯有的冷硬似乎被风雪磨去了一层,露出几分郑重,“待‘不羡仙’事了,你可愿同苍黎卫一道?”
长嬴明显一怔:“我?”
谢与安冰冷的声音已经抢在长嬴开口之前响起:“她不去。”
他不知何时已稍稍上前半步,身形有意无意地隔在了长嬴与诸犍之间,面色紧绷,眼神锐利地钉在诸犍身上。
长嬴并没有反驳谢与安的话,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反而显得异常清晰:
“天倾地覆,纲常崩摧。魑魅魍魉横行,众生溺毙而不得解脱。”
“可苍黎卫脊梁未折,刀锋向外,只为护住手无寸铁、命如草芥的尘泥之辈,是值得我敬重之人。”
话音落下,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诸犍的背脊在长嬴的话语中猛地一僵,随即挺得更直。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瞬间驱散了刺骨的严寒,让他的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赤色。
下一瞬,长嬴轻轻耸了耸肩,动作随意。
又笑了笑,不见负担与沉重,带着漫不经心的洒脱:“可我这人天生做不来救世主。”
脚下的路忽而变得异常光滑,原本浓稠的雾气掺杂进丝丝缕缕的淡金色光晕,如同融化在水中的金箔,在翻涌的雾气里无声流淌变幻。
湿冷彻骨的寒意,竟也悄然褪去了一层,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温煦。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遥远而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处不在的新的声音——
仿佛是无数个细碎而满足的叹息,是孩童无忧无虑的嬉笑声,是情人耳鬓厮磨的低语呢喃,甚至是亲人的一声声呼唤。
这些声音碎片被风雪揉碎,又被雾气裹挟着,丝丝缕缕地钻进耳膜,轻柔地搔刮着意识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到了。”谢与安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停下脚步,身形绷紧。
八名苍黎卫,也几乎在同一瞬间止步,动作整齐划一,唯有眼中锐利的寒芒穿透雾气,死死钉向前方。
前方雾障之内,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诡谲得令人脊背生寒。
那是一片无法想象存在于死门的绝美山谷。
天空呈现出一种永恒不变的、柔和的暖色,均匀地洒下温润如玉的光辉。
无数虬枝盘曲、姿态奇古的树木拔地而起,它们的枝叶层层叠叠,在温润的天光下闪烁着宝石般不真实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