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盈失神地凝望着漫天飞舞的淡青色灵光,仿佛突然感知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艰难地侧了侧头,视线终于捕捉到了入口阴影处静静伫立着的阿元。
那小小的身影沉默着、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就好像当年李辞盈离开地巢时,阿元鼓起勇气,扯住她的衣角,小声地问:“大人,你还会回来吗?”
李辞盈犹豫一瞬,最终摸了摸她的头。
后来,李辞盈偶尔回到这里,带来很多地面上才有的东西。
有时是几块包裹着彩色油纸、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饴糖;有时是几匹触感柔软、颜色鲜亮的布料;有时甚至是一两本描绘着地面山川河流、花鸟鱼虫的粗糙画册。
对这些生于黑暗、居于地底的堕化者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李辞盈每次回来,总会刻意多停留片刻,教阿元辨认画册上的花草,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渐渐地,阿元胆子大了些,会主动靠近,伸出小手去摸那些光滑的布料,会鼓起勇气问一些问题。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日子,常常徘徊在地巢入口附近,竖着耳朵,期盼着李辞盈的到来。
然而,李辞盈出现的间隔越来越长,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她奔波于伤门境内,昼夜不停地拔除滋生的凶域。
除去疲倦之外,更让李辞盈心神不宁的,是这些出现得密集又规律的凶域。
仿佛……是被人刻意投下的饵料。
她开始有意识地追查凶域生成的源头,循着蛛丝马迹,孤身潜入了昆仑山禁地。
那是李辞盈第一次见到扶桑神木的全貌,
巍峨的扶桑神木矗立在云海之上,巨大的枝叶恣意地舒展,庞大无比的根系深深扎入无尽地底,贪婪地吸纳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力。
遮天蔽日的树冠则向上无限延伸,稳稳地支撑着那座悬浮于天下苍生头顶、高高在上的九重天界。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流转着古老符文的枝叶屏障,落在了树干中心,那颗巨大无比、搏动着的淡绿色心脏。
每一次的收缩与扩张,都伴随着无数精纯的灵力吞吐。
仅仅就在这一瞬间,伤门境内那些异常涌现、又总被她迅速“拔除”的凶域,与地巢之中那些盘根错节、深入血肉的庞大根系,便无比清晰地串联起来,在李辞盈的脑海中骤然浮现。
制造、催化凶域,待其壮大到一定程度,再前去拔除。
凶域溃散时释放的庞大灵力,被扶桑神木精准捕获、净化吸收,成为维系九重天悬浮于九天之上、供其上“贵人”享乐的养料。
所谓守护苍生,不过是榨取大地生灵、以万千血肉为祭品的弥天大谎。
围剿来得迅猛又残酷。
从昆仑山麓到返回伤门境内途中,一波又一波身着四象司制式战甲、佩戴着不同方位神兽徽记的“同僚”向她发起袭击。
三天三夜。
枪尖划破空气的尖啸、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灵力碰撞的爆鸣,李辞盈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上添了多少道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