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盈躺在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了。
一只保持着清醒意识的恶灵,被永恒地桎梏在凶域之中,实在是太过痛苦了。
她微微抬起沉重的眼帘,视线努力地越过李让尘剧烈起伏的肩膀,看向他身后沉默伫立着的那个女子。
那人立着,一身玄黑与赤红交织的衣裙,深沉如墨的颜色压住赤红的翻涌,发髻挽起,如同狐耳般在两侧悄然竖起。
纤细冰凉的金链缠绕在发髻上,又垂落下来,女子就这样看着,沉默地同她对视着。
面容平静,不见波澜,唯有那双眼睛,仿佛又融化的金液在眼底流动,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动不动望着她。
李辞盈很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原来那个人的眼睛,是这样的。
真的好像落日熔金,燃烧着,凝视着。
长嬴看着李辞盈,心脏深处忽然毫无征兆地闷闷地钝痛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轻微抽了一口气,有些奇怪地皱起眉头。
她明明不认识李辞盈。
可是为何李辞盈望向自己的眼眸,却好似认识了数百年一样。
她想问什么,却听到李辞盈重新开口:“扶桑树正在枯萎他们需要新的扶桑神木找到‘下一任’扶桑树”
李辞盈想说好多好多,想揭开所有的真相,可是,当她对上那个人的眼睛,瞬间便已了然通透。
他们会知道或者正在知道这一切。
她有些累了。
李辞盈没有觉得恐惧,只是有些疲倦罢了。
从昔日震鳞一族的骄傲后裔、甚至是当世天赋卓绝的修仙者,直至如今躺在冰冷黑暗的地巢深处,李辞盈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如果她的死,能够为他们指引前方的路,那么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李让尘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姐姐握着他的手同样更加用力。
“阿姐。”李让尘轻轻唤了她一声。
然而李辞盈已然耗尽了所有气力,扶桑树根深深地根植于她的血肉之中,轻而易举地汲取了所有力量。
她想要回应他,却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极其轻微地、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嗯”了一声。
那把匕首很锋利,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穿透过了她的心脏。
没有血肉撕裂的黏腻声响。
李辞盈的胸膛破开着,露出内里那颗淡青色的、尚在搏动的心脏。
原来恶灵的消散,是这样的感觉。
淡青色的灵力从心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