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谢峥头也不抬:“进。”
有人推门而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大人。”
谢峥笔下一顿,竟是户房和工房的小吏同时过来:“何事?”
工房小吏率先道:“书肆已经按您的要求修缮完毕,书籍桌椅皆已摆放好,牌匾也挂上了,只待大人选个吉日便可开张。”
谢峥嗯一声,表示晓得了:“让礼房找人算日子。”
小吏应是,接着道:“东城门的两间工厂也已建成,不过里头的一应事物还未置办妥当,预计还需三五日才能完工。”
“效率挺高。”谢峥赞一句,“完工后每人五两白银,你自个儿去银库支取。”
小吏双眼一亮,拱手道:“下官替他们谢过大人!”
谢峥摆了摆手,趁这工夫批阅三份公文,啪一声丢到桌角。
工房小吏退下,户房小吏补上。
“大人,府兵营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山匪与流民已将琼州府地界内所有能开垦的荒地都开了个遍,现如今山匪被关在府兵营,流民则回到收容所,接下来是否要给他们上黄册?”
谢峥笔杆轻点下巴,沉吟须臾:“今日快要下值了,你明日与负责监工的府兵去收容所,挨个儿确认,表现好的当场登记黄册,不好的先关个半月,然后再上黄册。”
“至于山匪。”谢峥眸光锐利,“让他们相互指认,无罪之人可上黄册,有罪之人按律处置,检举有功可从轻处置。”
小吏呆了下,下意识问:“您不是说投降不杀吗?”
谢峥微抬下颌:“本官何时说过这话?你听见了?还是哪个山匪听见了?”
小吏:“”
没想到您竟然是这样的知府大人!
不过这样挺好。
能在琼州府落草为寇的,几乎十之八。九手上都沾了人命。
只因他们主动投降便放他们一马,对死者何其不公?
“大人英明。”小吏发自内心赞道。
谢峥勾唇:“临近年底,是时候收税了。”
小吏愣了下,面露难色。
谢峥一眼看破他心中所想,直言道:“考虑到琼州府内乱平定不久,百姓尚处于恢复阶段,家中无钱无粮,今年收税一应减半,余下部分用抄家所得补上。”
左右那些赃银都是从百姓身上榨出来的,姑且算作小小补偿。
小吏大喜过望,扑通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语气竟染上哭腔:“下官替琼州府百姓多谢大人体恤!”
饶是镇定如谢峥,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周大人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小吏依言起身,胡乱抹两把泪,哽咽道:“大人有所不知,在您之前的那些人为了中饱私囊,私自抬高税收,不知逼死多少无辜百姓。”
“方才大人一席话,令下官感念万千”小吏泣不成声,好半晌才找回声音,“总之,有您是琼州府百姓最大的福气。”
谢峥莞尔,正色道:“本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小吏拍着胸口,掷地有声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将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让琼州府所有的百姓都晓得您的良苦用心!”
谢峥并未拒绝。
诚然,她同情琼州府饱受迫害的百姓,却非施恩不望报之人。
做了好事,当然得让对方知晓。
做好事不留名,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儿
当日下午,官府发布税收减半的告示。
百姓自是欢欣不已,有人高呼“多谢神使大人”,有人则朝着府衙的方向磕头,以示谢意。
翌日,府城及治下四县的户房小吏手捧名册,与差役挨家挨户收税。
与此同时,刑房小吏前往府兵营,在府兵的配合下盘查山匪的犯罪史。
山匪万万没想到,他们累死累活刨了几个月的地,最终仍然难逃一死,顿时不干了。
“狗知府言而无信,老子要杀了她!”
“放我出去,我要杀了狗知府!”
“狗知府,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山匪骂骂咧咧,听得杨守备眼皮直跳。
只听得“歘”一声,长剑出鞘。
杨守备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宰了闹得最很、骂得也最脏的那个。
鲜血染红营帐,山匪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鸡,叫骂声戛然而止,张大嘴满脸惊恐的模样甚是滑稽。
刑房小吏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强忍惊惧扬声道:“知府大人有令,检举有功之人可酌情从轻处置。”
山匪精神一振,自觉寻到一线生机,争相揭发昔日同伴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