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们哭求声一顿,齐刷刷向外看去。
即便门外之人不曾穿上那身绯色官袍,他们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上任第一日便砍了刘同知脑袋,将范赟父子凌迟示众的新知府。
谢峥。
想到那些贪赃枉法之人的下场,管事们一个二个脸色煞白,跟鹌鹑似的缩成一团。
只恨从前吃得太好,哪怕极力蜷缩,仍是一大坨,趴在地上分外显眼。
谢峥双手抱臂,欣赏屋里人瑟瑟发抖的丑态,笑着促狭道:“宁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
宁邈无奈:“我若不狠些,他们怎能老老实实吐出赃款?”
谢峥抬手拨弄榕树枝条,漫不经心道:“直接抄家便是,若仍然凑不齐赃款,刑房里一百八十种刑罚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顺手的事儿,没必要劳烦狱卒。”宁邈挪到树荫下,“有这工夫,他们可以做更多事情。”
谢峥吃吃地笑:“承卿啊承卿,你生来便是要做上位者的。”
年纪轻轻,剥削人倒是很有一套。
当然,她本人也是。
宁邈没好气地看了谢峥一眼,转身关上账房的门。
屋内的大小管事心下一喜,姓宁的这是要离开么?
或许他们可以趁机
“咔哒——”
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管事们:“”
天杀的宁邈!
你不得好死!
宁邈领着谢峥往偏房去:“先前我让人送去的银子可都收到了?”
谢峥颔首:“拢共二百七十六万两,对否?”
宁邈应是,又问:“加上先前抄家所得,拢共有好几百万,素方打算如何处置?”
谢峥不假思索:“自然是留着自个儿用。”
与其上交朝廷,养肥一群蠹虫,不如留着建设美好琼州府。
谢峥素来有成算,宁邈便不再多问,于长廊尽头右拐:“素方怎么来盐场了?可是府衙清闲下来了?”
哪怕远在盐场,他也听说了官府剿匪成功,知府大人将那些个山匪和流民全都发配去开荒的事儿。
琼州府如今百废待兴,谢峥理应更忙才是。
谢峥言简意赅:“若修和彦明来信了。”
宁邈侧首:“他们如何?”
谢峥详细说了:“今日来此,一是为了告知承卿此事,二则是视察盐场,顺便让煮盐工换个法子制盐。”
宁邈推开门,让谢峥先进,颇为好奇:“换个法子制盐?”
哪怕远在内陆,宁邈也知道无论官盐还是私盐,皆是以煮盐法制成,即通过蒸煮海水的方式提炼海盐,还从未听说过其他方法。
谢峥接过宁邈递来的茶盏,美美呷一口凉茶:“晒盐法。”
煮盐法能耗高,每产出一担盐,便要消耗数百斤木柴,还要投入大量人力。
因着燃料限制,煮盐法的产量也偏低。
晒盐法则不然。
琼州府四面临海,有着大片平摊滩涂,正适合用来晒盐,相应的产量也高。
虽然煮盐法效率略高些,但琼州府极少出现阴雨天气,阳光曝晒之下,足以弥补这一缺陷。
宁邈听谢峥详细分析晒盐法的优点,爽快表示:“待会儿我领你去煮盐场。”
谢峥支着下巴催促:“赶紧给若修和彦明写封信,跟我的一并送过去。”
宁邈提醒:“别忘了海错和椰子。”
谢峥嗯嗯应着:“我记得呢,已经让如意去办了,下午让崔氏镖局快递给他们。”
宁邈定定看了谢峥两眼,不再多言,伏案拟写书信。
他从来都知道,谢峥身上有很多秘密。
譬如身手不凡的吉祥和如意。
譬如所谓的仙药。
譬如崔氏。
仿佛在谢峥眼里,一切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