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有意抬举她,与六位郡王打擂台,便不会苛待了陈端和李裕,更不会将他们故意发配到偏远落后之地。
当看到陈端说他请
了尊菩萨回来,早中晚三次跪拜,谢峥弯起眉眼,笑得欢快。
真是个活宝。
如意轻敲房门:“公子,夕食已备好。”
谢峥应了声,将余下两张信纸看完。
得知陈端和李裕一切都好,仕途顺遂,下属虽有小心思,却都对他们言听计从,谢峥顿觉心安。
将信纸叠好,放入信封,妥善收入抽屉保存,方才出门用饭。
吃饱喝足,洗漱后谢峥又分别给陈端、李裕回信,铺在桌上任其自由晾干,熄灯歇下
翌日午后,谢峥处理完公文,回三堂换了身常服,策马前往盐场。
琼州府有三大盐场,分别位于东南、西南以及西北。
过去两旬里,宁邈陆续派人送来东南盐场和西南盐场的管事。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谢峥直接将他们丢进大牢,狱卒抡起鞭子一顿抽,只要不是钢筋铁骨,两轮审讯必定松口认罪。
既认了罪,便依法处置。
至于那些个判决文书,每两月汇总一次,一道送去顺天府即可。
谢峥才没那么多闲工夫写奏折,虚与委蛇烦得很。
没猜错的话,东南、西南两大盐场皆已整顿完毕,谢峥出了城,直奔西北盐场。
盐场账房内,宁邈高坐上首,底下乌泱泱跪着一众大小管事。
面容冷峻的青年将手中纸张丢出去,纷纷扬扬散落一地:“谁能告诉我,账目上的二百多万亏空去了何处?”
西北盐场总管事肥硕的身躯抖两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咕咚吞咽了下,语气艰涩:“回、回大人,都进了范家和前头几位大人的口袋。”
宁邈轻哂:“诸位可知,范家与刘胡张方四人每收一笔钱,都会明确记下来历?”
总管事豁然抬头,撞进青年漠然的眼里。
“宁某不才,在算学方面略有几分天赋,昨日花时间算了下,近五年他们收了西北盐场一百八十九万两的孝敬。”
明明那双眼里无喜无悲,总管事却觉得有一座大山压下,令他喘不过气,近乎窒息。
宁邈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头,俯视着他:“莫非这余下的五十七万两长出翅膀飞走了?”
总管事四肢软成面条,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声音打着颤:“大、大人”
宁邈看向其余跪着的人,被他盯上的,无一不抖似筛糠,汗如雨下。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磕头如捣蒜,哭喊着说道:“是王管事!大头都被王管事贪了!”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管事们七嘴八舌说开了。
“王管事娶了范大夫人的丫鬟,他是范家的走狗,都是他贪了盐场的银子!”
“草民本不欲参与其中,是他以草民一家老小的性命相逼,草民迫不得已才与他同流合污。”
“草民知错了,大人饶命啊!”
其实宁邈初来西北盐场时,他们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东南、西南那两处的管事锒铛入狱,那是对方没本事,被宁邈发觉出破绽。
可他们不同。
他们在琼州府最大的盐场干了数十年,不过其他,光是账本便有两套。
明面上一套,是用来应付朝廷,每一笔账目都伪造得天衣无缝。
私底下一套,则是真正的账本。
早在范家被抄,他们便将真的账本烧了,想着死无对证,谁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万万没想到,姓宁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将他们贪墨卖盐所得银两的证据砸到了他们的脸上。
此一时彼一时。
从前他们仗着范家,在盐场里兴风作浪。
如今范家倒台,他们便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一个毛头小子宰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自个儿的小命,只能委屈王松了。
来年清明,他们会在他坟前上一炷香,多给他烧点纸钱的。
殊不知,这些话宁邈早已听腻,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以为将责任推到主事人头上,自个儿便能逃过一劫?
真是天真。
宁邈耐心告罄,正欲让人将他们拖下去,押送官府,不经意向外瞥去,正对上一双含笑眼眸。
宁邈微怔,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