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傍晚下值,谢峥回到三堂,叫来如意,问起那些女子。
如意上午才去探望过,应对如流:“起初十之七八都想寻死,好几个乘人不备割了腕子,险些没救回来。”
“医馆的大夫见畏惧生人,尤其抵触男子,便将她们安置在后院。”
“属下找了几个面貌和善的妇人照顾她们,服药调理着,内外伤好得差不多了,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谢峥心下一定:“让她们住进城东的收容所吧。”
上个月抄了范家,除却百万家财,还有许多房契、田契。
谢峥寻思着,与其在库房里发霉,不如用之于民,便让工房又收拾出三间收容所。
这三间是为无家可归之人准备,原先城东的那间则是专为女子准备。
“再做个统计,有意归家者派崔氏护送,余下的让她们去绣坊、布庄接活儿。”
人只有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且有钱腰杆硬,更能给自己安全感。
如意一一记下,抬头看了眼公子,轻声道:“属下替她们多谢公子。”
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那些女子有多痛苦。
若无收容所,她们便会流落街头,落得个惨烈下场。
同为女子,如意自然希望她们能忘却过往,涅槃重生。
是公子给了她们浴火重生的机会。
谢峥轻笑,往卧房去:“人活着就是好事,亦是福气。”
若是死了,功名利禄转头即空。
所以哪怕再苦再累,谢峥也从未想过轻生。
她希望那些女子也能如她一般。
如意福了福身,去灶房准备夕食。
行至中途,她回头看。
公子的背影高峻挺拔,如松似柏,给人以坚定的力量感。
有那么一瞬,如意真希望她便是宁瑕夫人。
唯有宁瑕夫人,才会处处为女子考虑周全。
可惜不是。
宁瑕夫人乃当世伟女子。
她是女子,而非男子
翌日,流民与百余名女子入住收容所。
如意奉公子之命,前往城东收容所,询问女子的去留问题。
收容所内静悄悄的,众女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曾先开口作答。
如意嗓音轻柔,如云似雾,很好地抚平了她们心头的不安:“倘若一时难做决定,可以慢慢考虑。明日傍晚我会再过来,那时候诸位应当已经有了答案。”
说罢,她径自回了府衙。
近些时日,吉祥吃住都在码头上,她还得回去给公子准备夕食。
公子爱吃琼州府的海错,她上午买了些,已经处理好,只需清蒸即可。
如意走后,一女子清了清嗓子:“你们有什么打算?”
回家,还是留在收容所?
“我已有一个多月没见到阿爹阿娘了,我很想他们,他们一定也很担心我。”
“虽然府城哪哪都好,可我还是想要回家。”
“是哩,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这是,有人嗤笑:“诸位莫不是忘了,此前在匪窝里都经历了什么。”
众女子脸色一白,难堪至极。
“阿朱!”身旁女子拉她的衣袖,眼含警告。
阿朱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秀美面庞上尽是倔强。
“阿爹阿娘很疼我的,他们只会心疼我。”
“没错,我是阿爹阿娘唯一的女儿,阿爹常说我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的心肝肉。”
一心想要回家的女子大声反驳,凶巴巴地瞪着阿朱。
阿朱嗤之以鼻:“你们几个家里虽称不上有权有势,但也是当地颇具名望的富户。”
“我只想
问一句,为何你们落入匪窝这么久,短则两月,长达一年,他们却不曾派人前来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