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今日,当初我怎么也得赶在他俩之前将人捡回去。”
可惜也就说说而已。
若是他们,才不会将一个没亲没故的小病秧子带回家,更别提视如己出,掏银子供她读书了。
“不是说她接下来要去岭南做官?那地方死人可多了,说不准到那时候,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原形毕露了。”
如此一想,心里又好受些了
谢峥进了小书房,先是奉上重礼,而后作了个揖,谢过余成耀的教诲之恩。
余成耀倒也没跟她客气,坦然收下谢礼:“打算何时赴任?”
谢峥:“六月中旬。”
余成耀捻须,语气温和:“那些让你多加保重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想必这阵子你已经听了不少,早就腻歪了。”
“为师虽未做过官,但是对朝中局势有所耳闻。”
“而今阉党猖獗,害死诸多忠臣良将,外放是个不错的选择,虽清苦了些,至少短时间内不必卷入党鹏之争。”
“去了琼州府,切勿硬碰硬,当谋而后动。”
“先收服下属,再铲除匪患,清理流民,最后改善民生。”
谢峥一拱手:“学生定谨记夫子教诲,三思而行。”
虽然谢峥原本就打算这么做,余成耀这份心意弥足珍贵,她怎么也说不出扫兴的话,只管顺势应下。
谢峥从马车取来建安年间会试与殿试的真题,以及顺天府买的各种题册。
余士诚将于两年后下场,余士进则在明年重考乡试,这些试题他们都能用得上。
余成耀自是感激不已,留谢峥用饭。
谢峥婉拒,道出开设十二时辰书肆的计划:“明日便要动身去湖南,最好今日便将铺子定下来。”
余成耀抚掌称赞:“这个主意好,全青阳县的读书人都会感念你的这份善行。”
“我这里有几十本书,届时书肆开张,让诚哥儿给你送去。”
谢峥自然是乐意之至:“对了夫子,昨日山长为我取字‘素方’。”
“素方?”余成耀赞许颔首,“取了表字,便算是长大成人了,也该担起相应的责任。”
不仅仅是小家的责任,还有大家与国家。
“责任”二字,短短十四笔。
写起来容易,想要落实却绝非易事。
余成耀坚信,只要谢峥想,便一定能做到。
谢峥恭声应是,向余成耀行了一礼,离开余家。
途径村口,风扬起车帘。
陈采春背着竹篓,车内外二人四目相对。
仅一瞬,车帘落下。
陈采春立在贞节牌坊下,目送马车远去,眼底闪过艳羡。
束发之年官居四品,又是超品侯爵,真真是风头无两。
若她是男子
陈采春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其实做女子也不错。
她可以在青云文社读书,也可以与文社中的姐妹们谈书论画。
只是见不得光,无法考取功名罢了。
陈采春低落一瞬,很快又振奋起来。
今日能有青云文社,或许有朝一日,朝廷会开放女子科举,允许女子为官。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人活在世,总要有所期盼。
陈采春会满怀希望地等下去
谢峥回了城,直奔牙行。
城里城外待租的铺子挨个儿看一遍,要么位于闹市,要么铺面太小,没一个满意的。
眼看暮日西斜,谢峥只得打道回府。
行至杏花胡同,长福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隔着车厢同谢峥说了。
谢峥刚挑起车帘,对面马车钻出个人来。
身着浅绿色官袍,头戴官帽,赫然是周县令。
双方一打照面,周县令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身后还缀着个手捧礼盒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