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将近一月,他们甚是思念家中亲人。
昏天黑地忙碌多日,总算见着一丝光亮了
九月初一,乡试放榜。
这日晨光熹微,谢峥便醒了。
睡不着。
本届乡试考题难度不高,谢峥有很大把握榜上有名。
可要说从一众来自南直隶各地的尖子生里脱颖而出,高中解元,谢峥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要知道,谢峥这次是奔着第四元去的。
她担心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高,昨日一颗心便提着,夜里一直做梦,净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醒来又不记得具体梦见了什么。
这厢走廊上传来轻微脚步声,谢峥便从梦中惊醒,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努力放空大脑,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成绩从她落笔的那一刻便已注定,紧张也好,焦虑也罢,都是无济于事。
不如放轻松些,坦然面对。
谢峥深呼吸,用力搓两下脸,搓去负面情绪,起身穿衣洗漱,先去寻谢义年。
敲两下门,无人回应,多半是去后厨煎药了。
谢峥又去寻司静安。
司静安年事已高,觉少,这会儿也醒了,穿戴整齐,凭窗而立,任微凉秋风拂面。
吃了十多日的药,谢义年又带她去医馆针灸调理了几次,司静安虽头发仍然花白,气色明显比初见时好上许多,也能独立走出很长一段路了。
谢峥推门而入,上前摸一摸司静安的手背,有些凉,便关上支摘窗:“阿奶,今日乡试放榜,您要与我一道去看榜吗?”
司静安任由谢峥将她从窗边拉到桌前,扶着桌沿缓缓落座,笑着道:“阿奶不是早就答应过你吗?君子不可言而无信,女子亦然。”
谢峥见她说话文绉绉,捧着脸问:“阿奶可曾读过什么书?”
自从谢义年与司静安相认,谢峥刻意给他们母子留出更多相处的时间,自个儿反倒没怎么与司静安独处过,因此对她过去的一些事情并不太了解。
司静安左手搭在右手腕上,坐姿端庄,神色平和:“你太爷爷曾是个童生,我自幼熟读女四书,后来嫁给你阿爷,他曾教我百三千和《大学》。”
不待他接着教《论语》,谨哥儿便被那两人偷走,他们四处奔走,便将读书一事抛诸脑后。
再一晃,便到如今。
“阿奶好厉害。”谢峥真心实意地佩服,往司静安面前挪了挪,挽住她的胳膊,“阿奶,我想跟您打个商量。”
司静安微微侧首,双目明亮,似能洞悉一切:“满满想要阿奶做什么?”
谢峥眨眼,语气软和:“我想请您教阿爹阿娘识字。”
司静安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面露不解之色:“为何让我”
谢峥款款道来:“阿爹应该同您说过,咱家在青阳县开了一间牙刷铺子。”
“因着阿爹阿娘不识字,我又课业繁忙,谢记的账一直是请住在咱家隔壁的账房先生每半年清点一次。”
“只是那人手脚不太干净,每次都偷偷昧下几两银子。”
“一次几两,十次便是几十两。”
“前阵子我无意中发现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将他撵走,便来省城参加乡试了。”
“我寻思着,与其另寻账房先生,不如让您教阿爹阿娘识字,以及最基础的算账。”
“待他们学会了,便可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
“每日学习十个字,一年下来便能掌握常用文字了。”
“至于如何盘账,您也可以慢慢教,教累了便停下来,让阿爹阿娘自个儿琢磨去,切不可因此累坏了身子。”
初到一个地方,哪怕心志再如何强大,或多或少会有些许不自在。
司静安需要被认可,以及被需要。
另一方面,亦可借此加深对彼此的了解,更利于母子、婆媳之间的亲近与磨合。
“阿奶,您意下如何?”
司静安又惊又喜,她没想到谢峥会对她委以重任,二话不说便同意了:“当然可以,想当年你阿爷还在世的时候,我经常替他清点账目。”
“不过这一晃多年,好些东西我都记不太清了,还得我自个儿先上手练一练,然后再去教你阿爹阿娘。”
谢峥灵机一动:“那我回去后便让阿娘将那贪心不足的账房先生退了,将谢记的账本交给您来处理?”
如此也省得她再从崔氏调人过去。
司静安颔首:“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啦。”谢峥握住司静安的手,轻晃两下,“阿奶真好,阿娘若是知晓她还能识字儿,肯定会更喜欢阿奶的。”
司静安如何听不出谢峥这话的深意,颇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满满根本没必要替她娘说好话。
仅凭那个叫沈仪的姑娘嫁给了她的儿子,她便会爱屋及乌,对其疼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