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场已毕,今日为覆试。
考题共二,试帖诗一题,默写一题。
辰时,考官公布第一道题。
小吏高举写有考题的木牌,在考场内来回走动。
谢峥一眼扫过,将题干记在草纸上——
“晚来天欲雪。”
此句出自白居易的《问刘十九》,以此写一首五言六韵诗。
今日比昨日凉快些,虽号房内仍有些闷热,至少不再汗如雨下,浑身上下水洗一般。
谢峥松快许多,将更多精力投注到答题之中。
试帖诗算是谢峥的长项,仅思忖小半柱香,便提笔蘸墨,在草纸上写下一首《赋得晚来天欲雪,得晚字五言六韵》。
接下来是推敲润色,以楷书誊写到考卷上。
写到一半,巳时已至,考官公布第二道考题。
默写题内容较多,足足有五十道。
木牌大小有限,仅展示前十道。
谢峥笔杆子飞出残影,将考题速记在草纸上。
越往下,谢峥越是无语。
十道题中除了首尾两道,竟有八道出中句,要求考生默写前后两句。
之后四十道题亦是差不多的比例,直看得人眼前发黑,心头发慌,什么考规秩序统统抛诸脑后,旁若无人地嘀嘀咕咕。
“后世有述焉?我怎么不记得四书五经中有这一句?”
“完了完了,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可我今早上分明还将几本书挨个儿背过一遍!”
“未尝相变也是什么鬼?为何十之七八的考题皆是出中句,答前后句?这不是故意刁难人么?”
考场内,抱怨声迭起,窸窸窣窣,嗡鸣不止。
刘学政拍案而起,厉声喝道:“肃静!肃静!”
众人噤若寒蝉,心底的怨怼却更甚几分。
他们做过前年的院试考题,明明覆试难度较低,试帖诗题暂且不提,默写题只需略作思考便能答出来。
为何到了今年,刘学政仿佛被人夺舍了一般,正场的两道四书题难度加大,还在默写题上做文章?
即便院试更看重正场的成绩,也不该如此丧心病狂!
默写题公布之前,众考生信心满满。
公布之后,皆如丧考妣,满腹怨气与绝望。
此等难度,他们当真能通过院试,高中秀才么?
而在这时,刘学政手持印章,阔步走下高台。
凡搬弄口舌,议论考题的考生,一律在考卷上盖戳,留下“说话”或“吟哦”二字。
刘学政面色冷厉,嗓音寒冷如冰:“一次警告,二次便逐出考场,成绩作废!”
几名考生瞬间涨红脸,又在下一瞬血色尽褪,抖如筛糠,几欲晕厥。
此印章代表违纪,交卷后不作遮掩,阅卷官看得一清二楚,将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院试的成绩。
他们想要求情,刘学政却完全不给他们机会,盖上戳警告一番,拂袖扬长而去。
谢老三瞧着对面号房考生灰败的脸色,不禁掩面窃笑。
这几人自寻死路,他考中秀才的几率大大增加。
届时,他又将是十里八乡人人敬重的谢秀才,便可将素来瞧不上他的前岳丈狠狠踩在脚下。
还有谢峥。
谢老三打心眼里希望谢峥那个小野种落榜。
长房嚣张已久,是时候压一压他们的气焰了。
谢老三算盘打得啪啪响,忽而一阵风吹来,卷着他的考卷飞出去。
“欸!”
谢老三大惊,身体快过大脑,一个箭步冲出号房,跳起来一把抓住那低空飞行的考卷。
“呼——还好还好!”
谢老三刚松了口气,忽觉芒刺在背。
扭头一瞧,刘学政瘫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眼神,似要将他戳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