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
谢峥瞪眼,表情凶得很,大有他再敢多说一句,便给他一拳的架势。
谢义年张了张嘴,垂下头:“有劳大夫了。”
刘大夫拖长语调应一声,笔走龙蛇,飞速开一副药方,让药童去抓药,冲谢峥努努下巴:“去里屋躺下,老夫给你扎几针。”
谢峥看向谢义年:“阿爹我去去便回,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谢义年欸一声,摸摸谢峥的脑袋:“去吧。”
谢峥一步三回头地去了里屋,那模样,像极了送小孩去私塾读书,不放心的家长。
老大夫瞧着发笑,闲谈似的说道:“你们爷俩倒是亲近得很。”
谢义年点点头:“满满很黏人,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老大夫定定看他几眼,突然语出惊人:“她不是你亲生的吧?”
谢义年瞳孔骤缩,下意识看向里屋。
房门紧闭,他的心仍然提到嗓子眼,板着脸语气冷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满满就是我和娘子亲生的。”
老大夫撇嘴:“那绝育药至少十年以上,亲生的?你糊弄鬼呢。”
谢义年心头钝痛,一瞬间丢盔弃甲,红了双眼,喉头哽咽,话语却带刺,口不择言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跟你有关系吗?”
老大夫耸了耸肩:“老夫不过随口一问,我若有意挑事,早在前一会儿便实话实说了。”
他和刘大夫皆诊出绝育药下了至少有十年,再看谢峥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料到谢峥不知自己的身世,他们也不会做那缺德事儿,便默契地隐瞒了真相,真假掺半地告诉这父子二人。
谢义年哑然,抬手用力搓两下脸:“对不住,我这会儿心情不太好,说话冲了些。”
老大夫摆了摆手,心底唏嘘一阵,方才哭成那样,多半是至亲下的手。
一个苦命人罢了,何必同他计较。
恰好有病人登门,老大夫不再多言,一扭身看诊去了。
刘大夫医术是真不错,几针下去,翻江倒海的胃里便消停了。
谢峥长舒一口气,道声谢,去寻谢义年。
谢义年已经调整好情绪,见谢峥出来,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满满好些了吗?”
谢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已经没事了。”
谢义年举起手里的药包,有些分量,目测有十来副:“阿爹已经付过钱了,咱们回去吧。”
谢峥蹬蹬跑上前,牵住谢义年的手,父女二人相携离开医馆。
一路上,谢义年只字未提绝育药的事儿。
他不提,谢峥也不问。
左不过是那几个人,又何必拎出来,戳谢义年的痛处。
只恨造化弄人,摊上那么个混账爹娘。
回到客栈,谢义年借后厨煎药。
宁邈过来找谢峥探讨问题,闻见苦药味儿,以为是谢峥屋里的,拿着题册的手紧了紧:“你病了?”
谢峥摇头,隐下绝育药的事儿,只说谢义年身上有些暗疾,需服药调理身体。
宁邈松了口气,道明来意:“我方才做了几道试帖诗题,其中一道有些拿不准,不知该用哪个字。”
谢峥拿过题册,浏览题干,再看宁邈所写的试帖诗,拄着下巴沉吟须臾:“我觉得‘映’字比较好。”
宁邈道声谢,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圣谕广训》:“时间还早,我们互相抽背吧?”
谢峥欣然应允。
《圣谕广训》背完,又背四书五经。
眼看过了戌时,两人结伴下楼,用了夕食各回各屋。
谢峥做几道试帖诗题,找找手感,很快便熄灯歇下了
翌日寅时,试院鸣放第一发号炮。
依旧是点名、搜身那一套流程。
依旧是昨日正场的座位。
谢峥落座,擦拭一夜过后落了些灰的木板,考试用具按习惯摆好。
研好墨,考生已全数入场。
刘学政亲自封印试院大门,敲响巨钟。
“铛——”
清越钟声中,院试第二场正式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