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采春咬唇,攥紧竹篓的肩带:“阿娘”
谢二婶一个眼刀子过去:“快走,回去还得做饭!”
谢采春眼神黯淡下来,喘着粗气,艰难跟上谢二婶的步伐。
进了家门,谢老二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扯着嗓门嚷嚷:“春姐儿,你爹我饿了,赶紧给我煮碗面。”
谢采春低低应一声,小心翼翼看向谢二婶,带有几分讨好意味:“阿娘,您吃面吗?”
谢二婶捡起一根柴火,“啪”地抽到谢采春背上,阴着脸叱骂:“吃什么吃?饿死鬼投胎吗?不准吃!”
谢采春吃痛,眼泪夺眶而出,躲开谢二婶的巴掌,哭着冲出家门。
谢二婶没去追,径直走进灶房,叮叮当当,摔摔打打。
想起陈端他娘那番话,谢二婶嗤之以鼻。
闺女终究是别人家的,给口吃的已经算厚道了。
她才不会好吃好喝供着,最后平白便宜了旁人。
谢老二还在外边儿恬不知耻地嚷嚷:“陈莲香,给我煮碗面!”
谢二婶抄起水瓢冲出去,照着他脑袋咣咣几下。
谢老二惨叫,夫妇二人熟练厮打起来。
正屋里,谢老爷子瘫在炕上,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死鱼眼盯着房梁,眼底尽是绝望与厌烦-
六月底,大考结束后,谢峥搭了李府的顺风车,进城与爹娘团聚。
月初至今,她已有许久不曾见谢义年和沈仪,还怪想念的。
李裕捧着本算术题册,嘴里碎碎念着解题思路。
这声音跟紧箍咒似的,念得谢峥头晕,倾身捏住李裕喋喋不休的嘴:“别在车上看书,伤眼睛。”
李裕扁着嘴,呜呜乱叫。
谢峥翻个白眼,双手抱臂靠在车厢上。
“好吧好吧,我不看了。”李裕放下题册,忽然想起一件事,坐到谢峥身旁,亲亲热热挽住她的胳膊,“谢峥,你能教我做牙刷不?”
谢峥挑眉:“怎么?”
李裕有些面热:“我阿娘生辰快到了,最近你家的牙刷风靡全城,我思来想去,决定亲手做一支牙刷送给阿娘。”
生辰送牙刷?
好小众的礼物。
李裕从谢峥脸上读到“一言难尽”四个字,摸摸鼻子,嘿嘿笑:“这不是礼轻情意重么?前两年我都是买礼物送给阿娘,今年想要换个方式。”
谢峥轻唔:“我阿娘生辰在八月,原本准备考完试在府城给她挑件礼物,如今”
“如今也打算像我一样,对吗对吗?”得到谢峥的肯定回应,李裕眼睛亮晶晶,“你阿娘若是收到你亲手做的礼物,一定会喜极而泣的。”
沈仪是个感性的,说不准还真会泪眼汪汪地抱住她。
谢峥轻咳一声:“明日我去你家。”
“好耶!”李裕高兴得扭来扭去,连带着谢峥也跟着扭,“谢峥最好啦!”
马车停在谢记门口,谢峥踩着马凳跳下车,蹬蹬冲进铺子里。
“阿爹阿娘,我来啦!”
这会儿过了生意高峰期,铺子里没有客人,谢义年和沈仪靠在一块儿说话。
谢峥仗着没人,一头扎进沈仪怀里,啊啊乱叫:“阿娘的怀里香香,好舒服!”
沈仪乐不可支,由着谢峥在她肩头小猫似的乱蹭,心化成一滩水,顺势将人搂住:“考完试了?”
谢峥嗯嗯点头:
“许久未见阿爹阿娘,真是想死我了。”
恰好有客人进门,见谢峥撒娇,“噗嗤”笑了出来。
谢峥脸一红,麻溜闪到一边。
妇人买两支牙刷,笑问沈仪:“她便是那个考上童生的孩子吗?”
沈仪欸一声:“是呢。”
妇人笑容更甚,调侃道:“哪怕考上童生,也还是个孩子呢,瞧着黏人得紧。”
谢峥虎着脸,恨不能将两只耳朵都给堵上。
妇人走了,谢义年终是没忍住,捂嘴笑出声来。
无他,满满这副模样过分可爱。
谢峥炸毛:“阿爹!”
沈仪啪啪抽谢义年,叉着腰凶巴巴瞪人。
谢义年一缩脖子,叠声告饶:“阿爹错了,阿爹错了,满满大人有大量,莫要同阿爹一般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