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麟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丁点儿声音。
说他是被谢峥陷害的?
谢峥已然洗脱嫌疑,根本不会有人信他。
如实认罪?
同知大人毕竟是五品官,哪怕坐实了构陷考生的罪名,顶多风评受损,官职多半不会有变动。
待风波过去,同知大人首当其冲要收拾的必然是他这个罪魁祸首。
以及他的家人。
徐天麟想到为了供自己读书,多年如一日勒紧裤腰带,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爹娘妻儿,认命一般闭上眼,嗓音沙哑:“无人陷害,是我心存妄想,意图舞弊。”
差役不屑扯唇:“带走!”
与徐天麟互保的四名考生见状,如遭雷劈,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对他拳打脚踢。
“徐天麟你这个混账,今年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你怎能你怎能啊!”
鬓发霜白的男子掩面痛哭。
“徐天麟你竟敢舞弊!你的心是被狗吃了不成?你自己找死为何要拉上我们?”
“三年!整整三年不得考试!谁知道三年后又是什么光景?徐天麟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我打死你!”
差役任由四人对徐天麟又打又骂,眼看差不多了,才站出来制止。
自个儿明知故犯,还连累无辜之人,被打死也是活该!
谢峥进入试院,在执灯小童的引领下进入考场。
考场门口,又有两名内搜检官,依次为考生作更为细致的搜身检查。
搜身无误,差役放行。
谢峥将油纸伞和蓑衣斗笠放在考场外的棚子里,记下具体位置,按考引找到座位。
笔墨纸砚摆开,谢峥拂去发顶雨水,闭目凝神,静待府试开考。
一炷香后,全体考生入场。
知府大人亲自封印试院大门。
伴随第三发号炮,建安二十年府试正式开考-
府试共三场,前两场各考一日,第三场连考两日,考生需在试院内过夜。
第一场考帖经,即根据考卷上的要求,默写书中内容,主要考察考生的记诵能力,以及书法水平。
过去两年里,谢峥日日诵读四书五经,又将铁砣悬于腕部,终日苦练书法。
于她而言,这一场简直是送分题。
辰时,考官公布考题。
谢峥纵览全篇,了解大致难度,提笔开始作答。
科考中有明确规定,考卷上不得有任何涂改痕迹,亦不可沾染污迹,否则成绩一律作废。
谢峥将考卷放在最底下,垫上五
张宣纸,确保书写时墨水不会印上考卷,方才铺开草纸,逐题写下答案。
雨仍在下着,不时有闪电划过天际,似要将暗沉沉的天幕撕成两半。
雷声隆隆,震得人头昏脑涨,心乱如麻。
谢峥定下心来,不管外界嘈杂,专注答题。
默写题最易存在错别字,为保证最高准确度,需慎之又慎。
写完所有题,谢峥逐字逐句地检查、修正,确保全无问题,取出压在最底下的考卷。
一阵风袭来,吹动考卷哗啦作响。
细密雨丝纷纷扬扬落下,谢峥只觉面上一凉,忙不迭抬袖遮挡,护住考卷。
谢天谢地,考卷躲过一劫,并未沾上雨水。
考场内,惊呼声迭起。
“完了完了,考卷湿了!”
“我的考卷!”
高台之上,考官起身:“肃静!”
骚动渐止,部分考生捧着落入雨中或沾染雨水的考卷,满眼绝望,掩面落下泪来。
杨知府走进这一考场,见状无声叹息。
今日也是不巧,府试又遇雷雨。
考生受其影响,或多或少发挥不出正常水平。
身后,搜检官低不可闻道:“大人,那便是谢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