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义年痛饮一口屠苏酒:“这还不简单,待满满做了大官,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谢峥哭笑不得:“我连童生都还未参
加呢。”
谢义年乐呵呵道:“咱家满满聪明绝顶,考个功名岂不是轻轻松松?”
“这事儿说不定还真能成,到时候全天下的女子都会感激满满的。”沈仪抚掌,双眼明亮,满含期待,“还有那劳什子贞节牌坊,不知害惨了多少女人家,满满也一并废除了吧。”
谢峥夹菜的手倏然顿住。
耳畔声声回荡着沈仪充满希冀的话语,眼前亦交替浮现村口的那座贞节牌坊和薇姐儿泪眼汪汪的模样。
好似有一缕光,照亮谢峥的心,驱散盘亘心头多日的无力感。
无处发泄的郁闷似乎终于找到发泄口,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
谢峥眼底爆发出灼灼光芒,欣喜地扬起唇角,三两口吃完饭,把碗一推:“有劳阿娘帮我洗一下碗筷,我去温书啦!”
说罢,一阵风似的卷出灶房,卷进东屋。
点燃油灯,铺纸研墨,精神抖擞地做起四书题。
女子最能共情女子。
谢峥设身处地地站在大周朝女子的角度,概括她们的一生。
自记事起被长辈灌输三从四德思想和贞洁观念,年满五岁无论情愿与否,必须缠足,自此失去健全的天足,得到一双畸形的三寸金莲,无法独立行走,行动需有人搀扶,成为半个残废。
多年如一日地诵读女则女戒,磨平棱角,成为端庄贤淑的女子典范,侍奉夫君孝敬公婆,操持家务的同时还要忍受小妾和庶子庶女时不时地蹦跶,各种作妖。
若夫君是个短命的,要么原地自戕,追随他而去,要么为其守寡十五载,用性命或十五载的孤苦换取贞节牌坊一座,成为人人称颂的烈妇、节妇。
若夫君是个长寿的,还得苦熬数十载,熬死公婆和夫君,待到儿女独当一面,才能享几年福。
反之,若儿女不争气,到死都不得瞑目。
若是谢峥经历这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她定会发疯刀了所有人,然后烧成灰一把扬了。
同为女子,理应为女子排忧解难,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让天下无数个薇姐儿免受缠足之苦,让无数个刘丁香免受贞洁之苦。
从前,谢峥读书是为了替原主报仇,为了不受制于人。
而如今,她似乎发现了比复仇更有意义的事情-
两日休沐结束,谢峥重回书院。
走进明德楼,远远便瞧见告示墙上的红纸。
启蒙丁班的学生围聚在红纸下,或喜上眉梢,或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这次竟然挂科了,杨教谕肯定不会放过我!”
“第十一名?为何不能是第十名?我还想凑齐五次,免除束脩呢!”
谢峥立在人群外,仰头看红纸最顶端。
榜首处,加粗加大的“谢峥”二字格外显眼。
【滴——“大考获得第一”任务已完成,获得20积分。】
李裕不知何时来到谢峥身旁,语气幽幽:“谢峥,你又是第一名耶!”
谢峥视线左移,落在第三名上:“不错,有进步。”
李裕轻哼,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也不看我做了多少题,看了多少书,眼睛都快瞎了,头发也快秃了。”
谢峥莞尔:“我教你的眼保健操可按时做了?”
“做了做了。”李裕点头如捣蒜,摸着下巴感慨,“你和宁邈的成绩实在是太稳定了,你永远第一,宁邈永远第二。”
不像三到十名,几乎每次都是不一样的人。
“既生瑜何生亮啊!”
李裕老气横秋地叹道,一扭头,与宁邈四目相对。
李裕:“”
李裕尴尬得脚趾抠地,慢吞吞挪到谢峥身后。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谢峥:“”
谢峥无视李裕掩耳盗铃的行为,将他拨到一边去:“别扯我衣服。”
李裕哼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宁邈。
宁邈也没看他,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怔怔看着红纸上自己的名字。
半晌,声音低不可闻:“谢峥,你能不能”
谢峥:“嗯?”
宁邈摇了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