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一人手捧书本,施施然从人群外走过,用不高不低,恰好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人缘好有什么用,小考挂了科,照样得补考。”
笑闹声蓦地一静。
谢峥的好人缘是毋庸置疑的,但启蒙丁班一百余人,有与谢峥交好的,自然有与她不对付的。
譬如这位泼冷水的小少年,宁邈。
宁邈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启蒙班,虽才十岁,却是个老气横秋的小古板。
满口之乎者也,常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刻板严肃的模样像极了那些个封建教条的酸儒。
启蒙丁班的学生年岁普遍不大,最讨厌被人教训,被迫灌输一堆大道理,因此都不爱与宁邈往来。
开课至今,谢峥常见宁邈独来独往,与书为伴,孤零零的怪可怜。
正因如此,宁邈几次直言谢峥哗众取宠,谢峥都不曾同他计较。
但他不该在大家正处于兴头上的时候说这种话。
谢峥唇畔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有劳宁兄费心,谢某定刻苦勤学,努力做到不挂科。”
宁邈哼了声,拂袖而去。
周遭众人皆是一脸不赞同的神色。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又碍不着他什么事,偏要跳出来扫大家的兴,真是可恶!”
“谢贤弟你莫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过随口一说,你这般聪慧,定能通过小考。”
谢峥微微一笑:“借黄兄吉言,宁兄只是性情耿直了些,没什么坏心。”
“其实宁邈幼时也是个皮猴儿,整日里上树下水,玩得可疯,后来他阿爹屡试不第,便将一腔希望寄托在宁邈身上,待他格外严厉,动辄打骂,长此以往便成了这副模样。”
“如此看来,宁邈也是个可怜人?”
“说句冒犯的话,有些人是不配为人父的。”
众人不置可否,唏嘘一阵,作鸟兽散去。
李裕托着腮,似真似假地抱怨:“谢峥,你将题册借与他人,我怎么办?”
谢峥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待会儿散学,随我回寝舍。”
“好耶!”李裕欢呼,戳戳谢峥,在她看过来之后露出个乖巧笑容,“谢峥最好啦。”
谢峥轻哼:“你不说我也知道。”
李裕:“”-
七日一晃而过。
三月二十九,小考如期而至。
启蒙班的小考目前考察默写、对联以及算术,待日后学习八股文、策论之类,再将其划入考察范围。
大考的考察范围更广,除却经史,还有君子六艺,由各科教谕亲自出题。
通过则相安无事,挂科则需要补考。
且无论大考小考,只要一年内考取五次班内前十,便可升入上一等班级,还可免除下一年的束脩,得文房四宝一套并白银二两作为奖励。
谢峥素来要强,凡事力争第一。
再有前些时日与宁邈结下的梁子,这次怎么也得保二争一
致远楼前,众学生排成长队,井然有序接受搜身检查。
谢峥抚了抚肉眼不可见的女扮男装光环,顺利通过检查,登上第四层,隶属于启蒙班的考场,找到相应座位。
坐定后取出文房四宝,铺纸研墨,静待开考。
学生们陆续入场,方教授立于高台,连敲三下铜锣,扬声道:“人已到齐,考核开始!”
第一道,默写题。
共计五十道,出前半句,答后半句,反之亦然。
谢峥粗略扫过,这些题有摘自百三千的,亦有摘自《大学》的。
这次倒是没有人呜呼哀嚎,杨教谕用九日飞速将百三千讲解一遍,现如今已在教授《大学》。
谢峥先将答案写在草纸上,核对无误后才誊写到考卷上。
第二道,对联题。
共计二十道,难度不大,较为浅显。
老生常谈的题型,谢峥曾因为它被余夫子喷得灰头土脸,刷过的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已信手拈来。
依旧先打草稿,而后逐字逐句地推敲润色,确认无误后誊写到考卷上。
第三道,算术题。
共计五道,前三道较为简单,后两道略有难度。
所幸谢峥做过类似的题型,只略微思索一会儿,便有了思路。
落下最后一笔时,方教授敲响铜锣,扬声道:“考核时间到,请诸位考生立即停笔,否则成绩一律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