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摸不准沈亦川的心思,知道此时是打压将军最好的时机,却没有立即开口。
沈亦川也在思考。
要是向着将军,将军哄好了,丞相这边不好交代。
要是向着丞相,将军一定会死。
沈亦川斟酌措辞。
沈亦川斟酌失败。
沈亦川再次斟酌。
加油啊沈亦川,想想脚踩两条船,半夜找人偷情被抓包的时候该说点什么!
没有这方面经验的沈亦川再次斟酌失败。
沈亦川第三次斟酌。
甄O传怎么端的来着。
好像没有妃子半夜偷听踹飞房顶从天而降的剧情。
沈亦川第三次斟酌失败。
这次斟酌的时间有点久了,气氛冷凝到有些古怪。
丞相上前,温声先替沈亦川解围:“陛下,将军许是连日征战心绪未平,又兼情期将近,才一时失了分寸。”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将军喷了回去:“你算哪条狗?我与陛下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丞相面色不变,被人这样侮辱,他也绝没有忍让的道理,对沈亦川微微躬身道:
“将军这般闯宫破屋,持刀御前,已是大逆不道,陛下若纵容如此行径,然日后朝野上下岂不是人人都可效仿,持剑逼宫?”
顿了下,语气更重些:“还望陛下降罪。”
东宫的时候将军就看不上他,认为此人虚伪狡诈,满肚子坏水,见他这般装模作样,不屑地嗤笑一声。
丞相这条狗能懂个屁!
帝王无情,恩宠瞬息万变,沈亦川对他们二人本就没有半点真心,将他们纳入后宫,只是看中他们二人背后的势力罢了。
此时犹豫,也并非真的舍不得他,不忍让他入狱,而是正在思索,此事可能造成的影响。
将军早看透帝王本性,此时求杀也不是认为沈亦川不会对他动手。
他是真的求死。
他与沈亦川竹马竹马,一起长大,他早就将沈亦川视为此生挚爱。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沈亦川爱他,记住他。
若这样能让沈亦川永远记住自己,那死也值得了。
丞相没他这么透彻,自然悟不出其中玄机,只是像狗一样狺狺狂吠,他懂个屁!
他膝行至沈亦川身前,握住沈亦川的小腿,催促道:“陛下,动手吧!”
房顶漏了个大洞,很快就将房间中的热乎气都带了出去。
第四次斟酌失败的沈亦川,只好放弃斟酌。
回档吧。这个档打废了。
沈亦川把刀放回到将军手上。
将军顿了下。
沈亦川又去拉丞相的手。
将军不可置信的目光,在沈亦川的手和丞相的手之间游移。
“你自行了断吧。”
一晚上没怎么睡,确实十分疲惫的沈亦川,看起来像是对将军彻底失望,“你于国有功,于我有情,朕不愿杀你,但你一心求死,朕也没有办法。”
将军什么都没听清,就听见“于我有情”四个字。
他喃喃出声:“陛下,我……”
说要回档的沈亦川,其实还是不太死心,补充道:“这里睡不了人,朕要与丞相一同回养心殿,你若是后悔了,便来殿中找我,此事朕可以当没发生过。”
丞相握着沈亦川的手一紧,又很快松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沈亦川安抚性地握了握他的手。
这个决策已经算不上端水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偏心。
换了旁人,早就该在他跳进屋里的时候被侍卫乱刀砍死,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现在却只说“没发生过”。
丞相不满意很正常,但沈亦川确实想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破罐子破摔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就带着丞相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