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半躺在床上,一脸慈祥地摸着她的头,嘴里念叨着“myeetgir1,my1itt1eange1。”那是整栋楼里最诡异的温馨。
一种建立在金钱和异国幻想上的父女扮演游戏。
那女孩抬起头,冲老头甜甜地笑,眼角的余光在老头外衣口袋鼓起来的地方转了一圈。
光线变暗了。
三楼住的大多是像金霞那样还没攒够钱去大医院修复、或者已经放弃了修复的老一辈。
这里安静得多,偶尔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泰国传统民谣。
这里是废墟。
楼外那些被榨干了汁水的甘蔗渣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酵。
顶层。
娜娜趴在凉席上。
光线从高处的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她的背脊上割出一道道横向的、昏黄的影。
顶层的瓦片被太阳炙烤了一整天,此时正将积攒的燥热毫无保留地向下倾泻。
屋子里的空气是静止的,唯有墙角那台断了两根栅栏的电风扇在喘息。
它出的咔哒声带有一种机械的疲惫,像是要把这一室的粘稠生生锯开,却只扇出了一股混杂着灰尘味的热浪。
她醒了。
因为闷热,她没穿上衣,只套着一条宽大的、下摆毛了边的深蓝色短裤。
由于长期服用雌激素,她的胸口隆起了两团尚未成熟的轮廓,像两只被将熟未熟的青桃,随着呼吸缓慢而轻盈地起伏。
皮肤表层覆着一层薄汗,在昏暗中泛着油亮的光。
她的手里攥着半个削了皮的青芒果。
那是芭提雅街头最廉价的食物之一,果肉坚硬,酸涩刺鼻。
她熟练地将果肉在塑料袋底部的辣椒盐里蘸了蘸,塞进嘴里。
那种辛辣与极酸的冲撞让她微微眯起眼,牙齿切割果肉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正对上我的眼。
那不是一张符合流水线审美、或者说符合“金粉楼”生存逻辑的脸。
她的脸部轮廓圆润,下巴短促,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鼻翼略宽,鼻尖上渗着几颗细密的、亮晶晶的汗珠。
眉毛生得浓密且杂乱,像两条在荒野中肆意生长的黑色小灌木。
那双眼睛占据了面部极大的比例,眼黑浓重,几乎压过了眼白,像某种在热带雨林深处潜伏的夜行小兽。
阿萍的眼里是看透肉体交易后的死寂,小蝶的眼里是刻意练习出的讨好,露露的眼里是空洞的死水。
娜娜的眼里只有直白。
一种近乎凶狠的、拒绝任何修饰的直白。像一块还没来得及被苍蝇叮过的生肉,或者一把刚刚在砂石上磨出冷光的猎刀。
看到这张脸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性欲,也不会是审视。
是“可爱”。
这种可爱不具备社会属性,它不属于“男性”的框架,也不属于“女性”的范畴。
它是一种先于描述它的语言产生的感受、生命力处于爆前夕的、未经规训的原始质感。
“阿蓝!”
看清是我,她眼里的那股野生动物般的警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光滑滑亮亮的欢欢喜喜。
她从凉席上弹起来,动作剧烈,完全忽略了下体那个刚成形不久、还未痊愈的伤口。
“金霞姐说你去阿赞那儿了?给我求符了?”
她嘴里塞着芒果,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只进食中的松鼠。辣椒盐的红渍粘在她的嘴角,像一滴未干的血,又像一颗生动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