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
贺兰月恳切地盯着他的眼睛:“那我应该生下这个娃娃吗?”
李渡抱紧了她:“当然了。你大可放心好了,我们的孩子,绝无可能是个怪胎。”
“殿下是还有别的秘密瞒着我吗?”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是。我觉得你不想知道……你会害怕的,你会怕到下半辈子都不敢在我枕边安睡。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孩子绝不会有问题。你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将来还会有活泼可爱的孩子,我会让你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的。”
贺兰月抿了抿唇,靠在他肩上:“好,我相信殿下。殿下得为了我们的娃娃振作起来,还有,我相信殿下死去的家人也不愿意看到你这般。”
她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就像此时此刻,她不知道李渡为什么忽然干劲满满地站起身来。他和她告别,回到东宫去,嘱托她一点要照料好自己的身体,又安排了宫人专门服侍她。
因为肚子里有娃娃了,他不许她再见宝仪,宝仪自己也不许她再来。
所有知情的人都把她当个瓷瓶护起来。生怕她磕着碰着。就连李渡再偷偷见她,也只是笑着亲亲她的脸,没再大发色心,一顿霍霍她。
她感觉他真就和变了个人似的。
沉稳了,也温柔了很多,眉目都多了些慈祥的光芒。眯着眼睛喂她吃东西,像个脸皮皱皱的老爷爷。
也就好在他剑眉星目,下颌锋利硬朗,头发也乌黑,挽起来披在右肩上,俊朗间甚至有点妩媚,浓墨重彩,丝毫不显得老态。
不然贺兰月可不想看见他。
他轻轻地把汤匙上的药吹凉,喂到她嘴里去。贺兰月被苦得嘴都合不上,想着他这样也太磨磨唧唧了,一勺一勺塞进去,嘴巴苦苦的半天没吃完,还不如一口闷呢。
李渡将汤匙往碗里一放,她还以为他又生了哪门子邪火,没想到他却十分体贴地说:“这药苦,不吃也罢。我让她们研究一些又好吃又滋补的东西来。”
贺兰月在心里冷笑。
这样的男人她可是见多了,生头一胎娃娃的时候小心得不像话,以后就会原形毕露的。到时候他那嚣张得意的真面目就会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可好在,他最坏的时候也会对她不离不弃。
她是个务实的女人,最讲生存问题了。危难时候谁能救自己的命,谁就是好丈夫。如若再让她吃饱穿暖,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渡算是一个。
何况她还需要李渡救宝仪呢,未来她和宝仪在大魏的日子多半还得指着他呢。
夜晚他们偷偷相聚,贺兰月伏在他怀里,满眼欢喜地看着他。
他不但符合了她的生存愿望,还越来越向她理想的丈夫靠拢。他如今是那般外柔内刚,七平八稳,也不再总是逼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不再欺负她以后还在那头自顾自地偷笑。
他看着她的眼神,自是心花怒放,抬着她的腿轻按。
贺兰月嗔怪道:“我的肚子都还没大起来呢,又不会腿酸。”
“我知道呀。”李渡在她脸颊上吻了一吻,“还不许我练习练习?”
贺兰月哦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腿上,趁机提要求:“殿下找好治
宝仪的大夫了吗?”
“找好了。从南诏国过来,路上要小半年时间。但是胡丹请了朋友一路更换快马,只会更早。”
“太好了!宝仪最近身子越来越好,一定能等到。”贺兰月差点没跳起来,笑嘻嘻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李渡搂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有你真好,贺兰。”
他忍不住谴责自己,毕竟扪心自问,倘若李陵容活着,他一定是战战兢兢地面对这个孩子。怕李陵容知晓,怕她拿孩子的安全胁迫自己报仇,怕什么时候惹恼了她,到时候的代价可能是贺兰月和他们的孩子。
他猛地回过头,总怕身后有个白衣女鬼,此时正阴恻恻地旁观着他们的幸福,时刻准备申冤索命。
他觉得自己该请道士来东宫了,好好扫除一下李陵容的心障。
尽管他永远不能理解她。
李渡以为,她既有了可以逃避前尘往事的身份,就应该不问过去,一往直前地生活下去。反正谁做皇帝也不会妨碍她的生活,不是吗?为什么要以身试毒把自己搭进去呢?
皇帝迟早会死。老死病死和惨死到底有什么分别。
她为什么到死都在争那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哪怕他此时此刻也想杀死皇帝,却绝无可能是完全因为仇恨……更多的,他是为了有一个好的未来。
曾经他回到长安,希望爷娘的尸骨能得到解救,希望姐姐能不受人欺负,希望给贺兰月一个永远不会被危险波及的明天。
他们姐弟两个到底不是同一种人。
甲之蜜糖,乙之批霜。仇恨支持着李陵容活下来,却会把他的生存欲拍散。
他拉着贺兰月到神龛前去,拿着三炷香鞠躬,一阵风吹过来,把香上的熏烟吹得往后一飘。他无奈道:“李陵容,你不要再阴魂不散了。爷娘自己都未必有你这样誓死不忘!快回去吧,爷娘在等你呢。”
李渡终于松快起来,往贺兰月怀里一倒,紧紧攥着她的手。
他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可是,他也决不要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像李陵容,为仇恨而生为仇恨而死。
像李玉珍,为欲望而生为欲望而死。
像皇帝,为权势而生为权势而死。
他们迟早都会引起人神共愤,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