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宝仪马上告诉她,她的肚中已经有了李渡的孩子。
宝仪郑重地拉着她的手,要她务必思虑清楚,不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更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她要她好好养胎,照顾好自己。
于是她没有急于做出什么能够打掉胎儿的事情,只是回到公主府,静静地躺在寝床上思虑。可是翻来覆去的思考并没有改变她的心,她反而更想置腹中的胎儿于死地。
它是近亲孕育的孽种。它的父亲也好似另有所爱。
她姗姗来迟地想起灵堂前痛不欲生的李渡,想起他的滚滚泪珠,想起他暴怒的样子。
也许,李渡根本不爱自己。
就像那些宫女们说的,他爱着一个,另一个只是有用处。
与宫女们口中唯一的不同,那就是李渡心爱的人不是她,而是太子妃。他只是因为屡屡在心爱的姑娘跟前受挫,才找了她,欺负她,强迫她,找回所谓的男人尊严!
她想起来很久以前李渡说过的话。
“贺兰,你知道吗,要想让一个女人替你瞒住一个惊天的秘密,要么杀了她,要么……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女人。”
他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就是杨皇后的女儿,是真正的公主。所作所为,不过是怕她失去掌控,迷惑她,让她在爱恨之间无法自拔,失去理智!
他不爱她,又怎么会爱他们的孩子。
堂哥知道孩子被狼吃得只剩了一条腿
,他尚且能拔剑自刎呢。李渡呢,李渡又不在乎这个孩子。他倒是可以抽身离去了,只有十月怀胎经历辛苦的自己会苦苦挣扎。
只有她和孩子会束手无策,孤立无援。
她恨恨地想着,睡个觉吧,明天一早她就去打了它,也算给自己的孩子一个痛快!
更漏一滴一滴掉下来,一更,两更,又一更,像银针一样,通通都在扎她的肚皮。她做了噩梦,惊醒过来,却发现是李渡躺在自己身边掉眼泪。
他穿着白衣,手上打着白巾子,应当才守完太子妃娘娘的头七。他隐隐约约地发着抖,抱紧了她,像是小孩告状般痛哭起来:“贺兰,我的姐姐死了,我的姐姐死了!是我把她气死的。你说的对,我活该是个孤家寡人!”
他双眼血红,不知多久没睡,大有精神错乱的前兆。
贺兰月来不及回味他的话,只是下意识将他抱紧。
他还在痛哭:“她说,我的阿爷是我杀死的,阿娘是我逼死的。如今她也是我气死的了。我是不是真的这样坏?”
贺兰月不懂他在说什么,盯着他的脸。她觉得有个消息也许能让他高兴起来,她也的确需要李渡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做。所以她轻声道:“殿下,你哭得太大声了,会吓到我肚子里我们的娃娃的。”
第106章陷害
“娃娃?我们的娃娃?”他半信半疑地抬起头,“贺兰,你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这般说的吧。”
“不信算了。”贺兰月抽回自己的手,“以后我抱着孩子孤儿寡母不是一样活?索性不认你这个爹好了。以后我自己养!反正你也不在乎我们的娃娃。”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她平坦的肚子上摸了摸,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不同,却觉得莫名的心潮澎湃,无法平静。
他又拉住了贺兰月的手:“你胡说什么,我李渡的孩子,自是要它金尊玉贵,父疼母爱,无忧无虑地活一辈子。我自是要豁出去对它好的。”
惨红的灯火照在他脸上,这死寂的世界是这样恐怖,他和她挨在一起,总算不那么孤孤单单。迎面有一卷白帐子被风吹倒,自动放了下来,他感觉是个白衣女鬼飘飘而至。
很快露出李陵容那张温柔下藏着怨怼的脸,她伸出尖利的爪子擒住他的脖颈,一阵冷笑:“好呀,好呀,李渡你有出息了,害死亲爹亲娘,又气死亲姐姐,这时倒是高高兴兴地老婆孩子热炕头上了。”
李渡很快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怕她,他确实很怕她。
尽管他人高马大,姐姐瘦小体弱,他依旧像是在十岁那年被她几巴掌扇矮了两尺,在她跟前不敢抬头说话。这几年,他甚至偷偷贴了她的生辰八字扎小人,咒李陵容早死早超生。
极细的绣花针捏在手上,扎她的眼睛,扎她的心脏,满眼畏惧地嗫嚅着:“去死,去死,李陵容你去死。”
李陵容从十岁起就逼他,逼他一定要将皇帝活剐,他对仇恨的执念是在她的催眠下一点一点深重的。他没有亲身经历过父母的疼爱,根本不能理会一家四口被拆散是何种滋味。
他承受的仇恨远不及姐姐的一半,虽然恨,恨极了皇帝,恨他害死自己的娘,恨他欺骗自己,玩弄人心,觉得被驱逐羞耻至极。但绝对算不上执念。
她就是仗着他有良知。
所以她一次次掖苗助长,半分不顾及他的感受。
李渡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期望着她快点死掉,换来片刻的宁静。她手里握着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如今她一死,天底下无人知晓此事,他当然应该轻松。
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一点也不贪心,他就是想要和自己的妻子孩子生活在一起,一起用膳,一起用寝,春去踏青,冬来扫雪。他想要的是那么简单。
所以他抓着贺兰月的手腕,逼自己不去想那些,微笑着,尽全力微笑起来:“贺兰,我真高兴,我真高兴啊!很快我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一个流着他的血的,实打实的亲人!
贺兰月却歪着头:“殿下还没告诉我呢,什么叫你的亲姐姐死了?”
他不是皇子,是皇孙。皇宫里那么多的公主都不是他的姐姐了,他是魏王的孩子,只有魏王宅里的那个小王女是他的姐姐。她的确死了,甚至已经立碑纪念。
可她死在二十几年前。
“我也许应该早点告诉你。”李渡叹了口气,“可是我的确是个懦夫,我一直等到她死了才敢说出口。不然你若说漏了嘴,她必会灭你的口。”
“我是魏王和王妃的孩子。二十几年前,我娘被皇帝强娶,爷娘怕将来若有祸患,必会波及姐姐,谎称她病死,请胡丹将她送走。”
他眼前又浮现出李陵容的脸,摇摇欲坠地一闪而过,似乎在说你这个无能之辈,如今还没弄死皇帝这个老畜牲,竟还有脸把过去的事情说出口。
李渡眯着眼,继续说了下去:“长公主的女儿唤云因为保母看管不力,被拨浪鼓上的银珠子噎死。她和姐姐正好同岁。胡丹杀了府官,假扮他,又杀了保母,把姐姐换了过去。她不是唤云,她是李陵容。”
贺兰月听得晕头转向,却一把抓住了李渡的肩膀,认真地询问:“殿下可知道血亲生下来的孩子极大可能是畸形的,不止是兄妹如此,姑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