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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2页)

他却更急促地命令她:“你应当喊我哥哥,喊我三哥。”

这句话随着灰尘飘起来,低低地盘旋在半空上,多了点不容置喙的严肃。

贺兰月挥去这些尘埃,走近了,试探地轻声呼唤他:“三哥。”

他立在竹帘的影子下,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抚摸她的脸:“宝仪。你终于回来了。”一滴泪划下来,“你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一定会像娘一样长得明艳动人,倾国倾城。果真如此——”

风来了,又走了,这些云里雾里的话翻来翻去,听不出柳暗花明。他戴着半面严丝合缝的银面具,泪水从眼眶流出来,经过面具淌了一地,另一半英俊的脸上毫无遮掩,嘴角的笑痕更深了。

那面具只遮住右半边脸,划过完美的鼻峰,一分为二。白银打制成的,地势高低起伏,像座峡谷盘在他脸上,露出那双日月可鉴的美目。面具不算倜傥,却也不及李渡的鬼面具半分难看。

“三哥。”她快撑不住脸上的笑,“所以我们还没见过面呢,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宝仪的?”

他不再解释了,而是拉着她,推开一扇布满尘埃的偏殿门,指着墙上吊着的画像。两排神龛布在左右,贡炉上还插着香,白烟袅袅升腾起来。

这是夜晚才祭拜过的。

贺兰月抬起头,从低到高地去看,又从高到低看回来。她彻底惊住了。

画像上的女人无论从眼睛、鼻子,还是嘴巴,都和她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下颌的弧度,都一样是个尖尖小小的瓜子脸,形容姣好。她对上那双流利的眼睛,仿佛在看自己。

太子告诉她这是杨皇后。

贺兰月更不知所措了。如若不是画上的女人目光哀怨,气质忧愁,她都要以为这画像根本就是照着她仿出来的了!

她居然比宝仪更像她的娘吗?

难怪她身份不明给人带回来,陛下也从未怀疑过。

太子拉着她的手,又是激动,又是伤怀。他告诉她,他自幼丧母,有记忆起就是杨皇后在抚养他。从前她还未出世时,太子经常贴在娘的孕肚上,听她有力的踢蹬声。

他说从前御医说娘可能胎大难产,他为了她平安出生,去抄经拜佛,买来天底下最好的宝物拿去开光,给她祈福。他是最亲的哥哥,一直期盼着她的降生。

却没等来她出生的日子。杨皇后已经和大家失散。

贺兰月听得头晕目眩,可看着他一脸泪水,听着

他真诚有力的话语,只好暂且去相信这一切。可她还有个疑惑:“三哥你戴着这个面具做什么呢?它也不算好看呢!”

李昭在原地静静看了她一会,终于伸手摘去。

可她看见的,是比李渡那个鬼面具更丑陋的面容。方才遮挡下的皮肤皆是火烧火烫过的,坏死的坏死,增生的增生,一道道鼓胀的泛白疤痕比鬼爪牙更吓人。

这一切和他称得上貌美的脸格格不入。

她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下之主,自不能是一个残缺的男人。大魏历来立嫡立长,皇子里并无嫡出,陛下首先应当考虑年纪最大的那个皇子。可一殿下无缘皇位她是知道的——

他摔断了一条腿,是个跛子。

而三殿下李昭,他毁容了。这也许是群臣劝诫皇帝废掉太子,是他被赶到洛阳的原因。

可皇帝为什么不直接废了他呢?在皇城脚下,做个普通的皇子,不是也很好吗?那样还能父子团聚,阖家团圆,何必赶他到这来?

她的眼神飘忽,李昭看在眼里,十足地痛心难受。他的身子都在发抖,按着她的肩膀:“你觉得哥哥面目可憎是吗?连妹妹你也嫌恶我吗?”

贺兰月被他这反应吓到了,却是躲也不敢躲,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为三哥难过。”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如果你和娘在,一定不会嫌弃我现在的样子。”他高兴起来,把她的手攥得生疼,拉她到一面粉墙面前。

那墙上扎了许多钉子,满满当当一面墙,一个钉子上就挂着一个面具。五花八门的面具,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是金虎,有的是貔貅,还有俏皮一些的例如玉兔。

太子微笑地指着这面墙:“你觉得哪个最好看呢,我现在换上。”

贺兰月看花了眼,却还是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银面具,那奇怪拥挤的五官还是映入她的眼帘。这分明就是李渡戴的那个鬼面具啊!

是他偷了李渡的面具?还是李渡偷了他的面具?

太子也注意到她的异常,取下那个面具质问她:“你见过这个面具对不对?你知道戴着它的人是谁吗?快,好宝仪,快告诉三哥!”

第52章乞儿

贺兰月被他吓得摔在身后的几案上,连连摇头:“三哥,我不知道呢,我不知道。不过是当时长安城闹鬼,公主王爷府里都凭空出现过一个。”

“陛下没有查明是谁做的?”李昭看在眼里,渐渐相信了她。

她再摇了摇头:“不曾查到。”

李昭敛目,长吁短叹了一番:“夜深了,我派人送你回去歇息罢。驸马也该担心了。”

就这般机缘巧合,她终于还是被送回二哥身边过夜。二哥皱着眉头,送走那两个黄门,低声问她:“这是谁的人?李渡的?还是洛阳那些官员的?他们欺负你了?”

贺兰月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迷路了,请他们送我回来的。”

她原还想到李渡那里报信去,可到底想起太子对宝仪母女的情深义重,还是止住了脚,闭上了嘴。贺兰月想着谁也不告诉,既不告诉太子,也不告诉李渡,更不告诉二哥。

李渡和李昭,他们都不是坏人,可他们心里指定都有自己的盘算或阴谋。而二哥呢,她不想他掺和到他们李家的事情。

让他们几个自己去一决雌雄、自生自灭罢!

二哥唔了一声,上来替她摘去寒气逼人的氅衣。

殿里烧着地龙,要比外头暖和得多。纵使贺兰胜拦了又拦,她还是把身上的厚衣物都脱了,摘去鞋袜,在地上赤脚走起来。二哥拿着披子跟在后头,她也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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