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即使此时此刻是一个极尽绝望的时刻,但包括江燕思在内的所有人,居然都还没有真正地绝望,而是在不约而同地猜测,南门珏究竟要干什么?
江燕思望着外面,忽然一点耀眼的火花在他瞳孔里映出,他惊愕地瞪大眼睛,刚刚张开口想要叫喊,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然响起。
这声爆炸比之前地雷被触动到的时候更加剧烈,距离似乎也离这边更近一些,之前那爆炸没有波及到医院,这声却让医院的玻璃都簌簌地震动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的爆炸声越来越近,医院里除了玻璃震动,地面晃动,电流也滋啦滋啦地响起来,头顶的白炽灯忽闪一下,江燕思脸色大变。
“快启用备用电源!”他转身就想冲出去,“那么多手术室都在同时工作,这时候怎么能断电!”
“等一下!你先别急!”邓尔槐一把抓住他,“你听,爆炸声没再响了。”
江燕思猛地停下,所有人都凝神屏气,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窗外。
的确没再响起爆炸声,也没有看见母树的踪影,甚至连一直影影绰绰躲在周围的一些寄生物,似乎都失去了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安静地待在角落里,让人完全忽略掉的乌鸦开了口。
“南门那里有一些威力很强的炸药,她用那些炸药做了些事。”
所有人都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这只口吐人言的乌鸦,仿佛祂是一只天外来客。
“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还躺在地上的魏充儒震惊询问,“你们有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除了应尧看不出脸色。
邓尔槐最先回过神来,急切地问:“南门用炸药干了什么?”
江燕思说:“他只有一个人,能带多少炸药?母树不是少量炸药就能杀死或重创的东西,这可能反而会激怒它们。”
乌鸦不再回答他们,垂下头,用长长的鸟喙梳理胸脯的羽毛。
“你说话啊!”季程英说。
但乌鸦还是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然而诡异的是,面对这么一只柔弱的乌鸦,这一屋子轮回者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对祂做什么,理由很简单:这是南门珏的乌鸦。
这时,陆云霄喃喃:“说不定……他就是要激怒它们。”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像是南门珏会干出来的事吗?”陆云霄反问他们,“刚才我们还在讨论,南门为什么只引开程秀夜,而不去管四株母树,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打算只引开程秀夜。”
“他想激怒母树,然后一个人把他们全都引走!”邓尔槐脸色大变,“他疯了吗!”
到了现在,即使是明知道南门珏就是个疯子的人,也不由涌上一股疯狂的颤栗感。
南门珏疯了吗!她不但要引走程秀夜,还要同时引走四株母树!难道她真的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在这寂静之中,一声细弱的哭腔格外凸显出来。
张芝抓着应尧的斗篷,仰着脸看向应尧,小脸上全是泪痕。
应尧低头看着她,没有出手安慰,也没有出声询问。
“让我……让我出去吧,好不好?”张芝抽泣着,小小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南门哥哥会死的,我不想让他死,让我去,我可以命令那四棵树……”
“你可以命令那四棵树,但你无法命令程秀夜。”陆云霄叹了口气,蹲下身,目光复杂地和张芝平视觉。
对这个原住民女孩,他们这些轮回者心情都很复杂,说白了,如果是以前的他们,在穷途末路之下,也许会把这个女孩扔出去抵挡母树,就像对待一个工具一样,但他们现在却在保护她,费尽心机不让她落入敌人手中。
这是来源于南门珏的影响,又似乎,他们自己也更倾向于做出这种选择。
好像保护了这个女孩,保护了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就让在末日世界里轮回许久,逐渐变得冷酷冰凉的那颗心,渐渐恢复了一些温度。
原来他们这种人,也会有一些能够为之奋战的东西,原来保护他人的感觉还是这么好。
陆云霄抬起手,轻轻为张芝擦去眼泪,语气温柔,“只要我们还没有死,就不需要你一个小朋友去面对战斗。”
看到这一幕,众人脸色都有些柔和,一声吸鼻涕的声音突兀响起,众人看去,只见魏充儒尴尬地移开目光,眼眶还有些红红的,又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那个,不然,先帮我擦擦鼻涕?”
这话一出,居然还能引出几分笑意。
季程英去给他擦鼻涕,这时,应尧似乎发现了什么,上前一步,挤开关俊人,来到最靠近窗口的位置。
他扶着窗框向远处眺望,机械音沉了下去,“我看到他了。”
“谁?”季程英下意识地问。
“南门珏和程秀夜。”应尧说。
所有人蜂拥而至,极力向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但只能望见燃烧的火焰和浓烟,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你这眼睛到底是几点几啊?”季程英急得连对应尧本能的畏惧都忘了。
邓尔槐复杂地看了眼应尧的面具,“这应该是一件等级不低的道具吧,有鹰眼功能,或许……还有追踪功能。”
许多疑问都能够解开了,为什么应尧能够知道那么多事,为什么在南门珏发现他之前,他就能精准地定位到南门珏,为什么他想找任何人总是能找到。
虽然没有听说过这种道具,但它实打实的功能展现在眼前,邓尔槐转过头,压下眼里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