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儿臣安危?”萧宴几乎是寸步不让,语气讥诮,“您若真为了儿臣安危,就不会在明知儿臣心意的情况下,行此荒诞之举!这究竟是保护,还是……”
他话未说完,但未尽之语已然明显——还是监视与控制?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茶盏哐当作响,龙颜震怒,整个太极殿的空气都仿佛沉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父子对峙的紧张时刻,一直静立一旁,仿佛一座冰雕的楚寒,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源于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本能反应。
她认识萧宴这么久,与对方关系缓和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时间如此漫长,以至于她都差点儿忘了,在萧宴这往常温润如玉的外表之下,藏的是怎样的一个灵魂。
她当初从与他最初相遇到关系缓和,又费了多长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争吵,令现场几个宫女太监瑟瑟发抖,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头去。
面对这种情况,一旁的楚寒下意识地抬起眼帘,看向那个为了她正与皇帝争辩的背影,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宴感受到了身后那细微的动静,争吵的话语微微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转眼就向楚寒看去。
一旁的楚寒被盯得有些莫名。
坐在龙椅上,皇帝将两人之间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眼神愈发深沉难测。
他不再看萧宴,反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楚寒,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压力:
“楚爱卿,你素来识大体,顾大局。你以为,朕此举,是否妥当?”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楚寒身上。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这里。
萧宴更是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皇帝的目光则平静中带着审视,如同静水深流,等待着她的反应。
不是,你又吃不了亏,你紧张什么?
楚寒微微吸了一口气,同时在心中暗自腹诽以后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姿态,仿佛刚才父子的激烈争吵与此刻凝重的气氛都未曾影响到她分毫。
她先是对着皇帝恭敬一礼,声音平稳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陛下隆恩,体恤太子,臣感同身受。”
先肯定皇帝的出发点,这是标准的“官话”开头。
随即,她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目光平静地扫过萧宴,最后落回皇帝身上,继续说道: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万金之躯。其安危牵动国本,确需谨慎周全。陛下择选青梧姑娘,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自有圣心独断之处。”
这话听起来像是完全站在皇帝这边,认可其决定的合理性。萧宴闻言眉头狠狠皱起,几乎要忍不住开口。
但楚寒紧接着便道:
“然而,”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太子殿下年已渐长,自有主张。婚嫁之事,关乎殿下终身,亦是天家内务。臣以为,陛下慈爱,或可……多听取太子殿下自身的意愿,以示天家父子亲情,亦显陛下开明。”
她没有直接反对赐婚,也没有支持萧宴的激烈抗辩,而是巧妙地将问题核心引向了“尊重储君意愿”和“天家亲情”上。这既符合她作为臣子的身份,没有直接顶撞皇帝,又暗中支持了萧宴,点明了强行赐婚可能带来的父子隔阂。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全了皇帝的颜面,又给萧宴留下了转圜的余地,还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更周全、更显陛下仁德”的建议。
活得一手上好的稀泥。
皇帝闻言目光在楚寒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他当然听得出楚寒话里的维护之意,但这番话确实说得滴水不漏,让人难以直接斥责。
萧宴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也不知道在松什么。
青梧
殿内的气氛,因楚寒这番话,从刚才的剑拔弩张,暂时陷入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平静。皇帝没有立刻表态,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显然在权衡。
……
最终,赐婚一事还是被楚寒和稀泥给活了回去。
楚寒那番“尊重太子意愿”的言论,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轻轻卸了几分力。她既未公然抗旨,又全了皇帝的颜面,还将抉择的皮球踢回给了皇帝,强调此举关乎“天家亲情”。
皇帝萧长安深邃的目光在楚寒平静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扫过一脸倔强、明显不会妥协的萧宴。他深知,若在此事上强行下旨,以萧宴的性子,恐怕会闹得难以收场,反而得不偿失。楚寒给的台阶,他不得不顺势而下。
“罢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太子既然已有主张,朕也不便强求。此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意味着此事并未终结,只是暂时搁置,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儿臣臣告退。”萧宴和楚寒同时行礼,退出了太极殿。
直到走出殿外,被微凉的秋风一吹,萧宴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他看向楚寒,眼神复杂,笑道:“阿寒,如今天色已晚,:不如随孤用个晚膳?”
楚寒神色依旧平淡,只道:“可。”
两人就这么去万宁大街又吃了顿炊饼,说来也奇,明明没去多少次,炊饼摊老板却记住了他们,见他们来还多送了一碗汤,不过结账时候楚寒也顺势多留了点钱,老板让他们下次来随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