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二人说了会体己话,老人家的气色确实比离京时红润许多。待用过晚膳,楚寒推说要去街上走走,信步来到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前。
茶馆里飘出熟悉的茶香,楚寒在门口驻足片刻,掀帘而入——正是孟念清之前建立的茶馆。
跑堂的伙计见到她明显一愣,随即堆起笑脸:“客官楼上请,雅座一直给您留着呢。”
哦豁,这茶馆,开的不错嘛,居然都能招得起伙计了。
楚寒顺着木梯走上二楼,果然看见张翩翩独自坐在窗边。见到楚寒,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但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放松,起身行了一礼。
“阿寒!”
珠帘突然被掀开,孟念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今日穿着鹅黄襦裙,发间别着支金步摇,一见到楚寒就嗔怪道:“你可算知道回来了!这么久,连封信都不寄,可知我们多担心?”
说着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眼圈微微发红:“青州闹出那么大动静,你都不跟我说一下,果然你这个人还真是……”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楚寒在心中悄悄为她接上了她之后要说的话,随即无奈地接过她递来的茶:“事发突然,实在来不及传信。”
孟念清却不依不饶,正要再说什么楚寒却立刻转移话题。
她顺势望向窗外,故作惊讶道:“唉?念清,窗外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念清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跟着探头望去。只见斜对面的万宁酒楼门前围着好些看热闹的百姓,两个伙计正踩着梯子往下摘匾额。漆金招牌被随意靠在墙边,上面还贴着官府的封条。
“是万宁酒楼,听说又倒闭了。“孟念清撇撇嘴,“好像是跟这次青州城的案子有关。”
楚寒默默抿了口茶。要说这万宁酒楼确实邪门——这才过了多久,居然又关门大吉了,也不知道经历了这回事后还有没有人敢接盘。
“管它万宁酒楼作甚!“孟念清伸手按住楚寒的茶盏,“倒是你,今天非得在我这儿把青州欠的茶钱都补上不可!”
她说着便朝楼下扬声道:“把新到的武夷岩茶沏上来!再配四碟细点!”
楚寒看着孟念清这副架势,只得无奈摇头。她接过茶单,又添了桂花定胜糕、玫瑰酥、琥珀核桃等七八样茶点,最后还指着一坛陈年梅子酒:“这个也包起来。”
孟念清这才转嗔为喜,亲自盯着伙计将各色点心装进精致的食盒。待到暮鼓响起,楚寒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茶馆时,活像是刚采买归家的厨娘。
入夜,暮鼓声里,楚寒拎着大包小包踏进朝天阙衙门。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喧闹非凡——几个留守的同僚正围着炭炉吹嘘近日破获的案子。
“你们是没看见,那饕餮,那么大,那么吓人……”
话音在楚寒推门时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转头,待看清她手中琳琅满目的食盒,顿时哄堂大笑。
聋子率先开口:“寒姐这是改行开点心铺了?”
楚寒将食盒往长案上一搁:“刚买的夜宵,要吃的自己拿。”
方才还端着的官员们立刻围拢过来。有人迫不及待地掰开玫瑰酥,有人争抢最后一块定胜糕,掌刑司主事更是抱着那坛梅子酒不撒手。
炭火噼啪作响,满室茶香氤氲。不知谁起了个头,又开始吹嘘起几年前自己刚入朝天阙的英姿,场面再次热络起来。
楚寒倚在门边,看着这群卸下官威的同僚,唇角不自觉扬起。这样的热闹,才是人间该有的模样。
思及此,楚寒又抿了一口梅子酒,辛辣的滋味在喉间滚过,留下若有似无的甘甜。她望着喧闹的众人,思绪渐渐飘远。
……
与此同时,太子殿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宴执壶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向桌案对面。金球泛着微光,殷有道的虚影正托腮坐在案几上,小短腿在空中晃悠。
“你身上……“她突然凑近嗅了嗅,“有我们殷家血脉的味道。”
萧宴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几分复杂神色。
“是。“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家母姓殷,乃殷氏后人,姨母是殷家这一辈唯一的术士。”
殷有道歪着头打量他许久,忽然轻笑:“难怪你那招那么眼熟……不过你这天赋真够差的,费这么大力气却只有这么点效果,还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中秋宴
萧宴闻言嘴角微抽,却还是恭敬行礼:“请前辈指点。”
殷有道跳下桌案,赤足踩在地毯上绕着他转圈:“我们殷氏秘术,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她突然踮脚戳了戳他眉心,“你倒好,非要搬座山去压蚂蚁。”
“可有……更省力的法子?”
“想学?“银发少女狡黠一笑,指尖凝出一点金芒,“先叫声祖师奶奶来听听。”
萧宴看着那点在他眼前晃悠的金芒,从善如流地躬身:“请祖师奶奶赐教。”
殷有道满意地收起金光,裙摆旋出漂亮的弧度,随即丢给她一本书:“想学,先把基础学好吧。”
殷有道将一本泛黄的无皮书册抛到萧宴怀中,封面上龙飞凤舞地题着《殷氏基础术法精要》七个大字。
“想学高深术法,先把这些基础融会贯通。“她翘着脚坐回案几,又补了句,“三个月后考核,不合格就别想学后续的。”
萧宴翻开书页,只见里头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楷,配着精巧的图解。从灵力运转到符文绘制,从阵法原理到咒诀吟唱,可谓包罗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