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捧着《朝天阙基础术法知识详解》轻声诵读,遇到不解处便怯生生发问。楚寒耐心解答时,瞥见萧宴唇边浅淡的笑意。
官车驶过一片桑树林,斑驳光影在车厢里流转。远处青山如黛,近处农舍炊烟袅袅,仿佛不久前青州城的血火纷争已是隔世之事。
……
一行人在路上,补给充足,悠游自在,缓慢行动。正午时分,车队行至邯郸郊外的十里坡。
哑巴突然勒住缰绳——只见道旁沟渠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拼命挥手。
那人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擦伤,正是来时商队里那个爱说笑的大叔。
“停。“楚寒示意下车,萧宴已先一步跃下马车。
“老乡!各位老乡!“大叔连滚带爬地扑到车驾前,哑巴伸手将他扶起时,他双腿还在发软,“可算遇到救星了!前日夜里过黑风岭,突然涌出铺天盖地的虫子……”
瘸子立即取来水囊和干粮,小翠翻出随行的伤药。
大叔接过烙饼狼吞虎咽,噎得直捶胸口,哑巴连忙替他拍背。
“那些虫子……白色的,翅膀带着腥气……“大叔见到他们也没认出来,灌下水,声音仍在发抖,“见什么啃什么,骡马受惊跑散了,货物翻进山沟……跟三年前在青州见着的一模一样!”
萧宴不动声色地问:“三年前?”
“可不是!“大叔激动地比划,“那时小人运货经过青州,也是这般景象!好像是叫什么蜉璃,我就说嘛,那玩意儿不是好东西,那些年轻后生居然还不信?遭报应了吧?这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那大叔似乎是被困得实在压抑了,见到他们立刻滔滔不绝。楚寒和萧宴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颇为无奈,可怜的蜉璃,替饕餮背了锅。
“看你们这样,怕不是从青州来的吧?”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青州前阵子闹得更凶?还有邪教供奉什么天尊……”
“是啊,”楚寒将药瓶递给他处理伤口,状似随意地接话:“要说那邪教可害人不浅,大叔您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嗨!我能着那道嘛!“大叔抹了把脸,颇为自信地摆了摆手,“像我们这些跑商的,不是我跟你们吹!不信天不信地,就信咱这颗脑子!”
……
车队一路前进,大叔这一路嘴就没停过,从三年前的虫灾说到各地奇闻,又感慨道:“这世道啊,还是得靠自己,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和自己受理的家伙,你看咱……”
正说到兴头上,前方忽然传来阵阵铃铛声。但见一支商队正在树荫下休整,领队的看见大叔立即跳起来:“老赵!你可算回来了!”
原来大叔的商队那日虽被虫群冲散,但大部分人马货物都安然无恙。双方重逢自是欢喜,商队伙计们围着大叔七嘴八舌,又忙不迭地向楚寒等人道谢。
“这点心意务必收下!“大叔从行囊里取出个布包,不由分说塞进楚寒手中,“是咱们青州特产的药茶,安神压惊最管用!”
楚寒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打开一看,竟是包装精致的“青州云雾茶“,正是当初在方铭书房见过的那种。
两队人马在岔路口作别时,大叔还在高声叮嘱:“这次的事,老乡多谢了,往后路过青州,定要来铺子上喝茶啊!”
“好。”楚寒笑着回应。
马车驶出很远,仍能看见那个质朴的身影在不停挥手。楚寒摩挲着茶包,唇角泛起浅浅笑意。
又行了数日,当马车驶过最后一道山梁,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轮廓。
“看!“小翠第一个指着窗外惊呼。
哑巴轻轻抖动缰绳,楚寒也赶忙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上京城,到了。
万宁酒楼又倒闭
跨过界石,官道渐渐宽阔,铺路的青石板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往来车马明显密集起来,穿着各色官服的差役在城门口穿梭。
“肃静——“守城将领远远看见车队仪仗,立即喝令兵士清道。百姓们纷纷退至道旁,好奇地打量着这支风尘仆仆的车队。
哑巴稳稳驾驭马车驶上护城河的石桥,桥下碧波荡漾,倒映着城楼上高悬的“德胜门“匾额。穿过幽深的城门洞时,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刚一进城,鼎沸人声便扑面而来。酒旗招展的茶楼里飘出说书声,绸缎庄前的伙计正卖力吆喝,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从车旁跑过。
萧宴望着熟悉的街景,轻声道:“总算回来了。”
楚寒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的金球。这座繁华帝都看似平静,却不知暗藏着多少未知的波澜。
……
好不容易重返上京城,二人先是去了一趟皇宫面见帝后。
先是皇帝,暮色中的皇城如镀金的巨兽,朱红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楚寒与萧宴沿着白玉阶徐行,金吾卫持戟肃立,鎏金宫灯次第亮起,在琉璃瓦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太极殿内,九龙金漆宝座上,皇帝萧长安端坐其上。
“平身。“帝王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青州之事,朕已看过奏报。辛苦你们了。”
从外表,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可惜这次来皇宫,二人都没见到皇后,据说是又外出了。
从皇宫出来已是黄昏。楚寒与萧宴在宫门外作别,独自拐进了城西的梧桐巷。
楚府门房见到她,惊喜得差点打翻茶盘。外公正在院中修剪梅枝,见到外孙女回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瘦了,青州的饭菜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