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枚羊脂玉佩,雕着精致的如意云纹,下方缀着深青色穗子。
楚寒的呼吸骤然一滞。她认得这玉佩——三年前谢侍郎五十寿辰时,皇帝亲赐了一对这样的如意佩。
画面戛然而止。
楚寒睁开双眼,此刻的她,脸色格外阴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会和谢侍郎扯上关系。
楚寒当即铺开信纸,笔走龙蛇:
「外公钧鉴:
青州税银案牵涉甚广,今查得关键证物——御赐如意佩现于案犯身。此佩唯谢侍郎得赐,乞请密查谢府往来账目,尤重三年前税银案前后。另请陛下暗查谢侍郎近年举动,儿疑其与邪教有涉。
寒儿敬上」
她将信用特殊药水处理后装入竹管,唤来驯养的信鸽。望着白鸽消失在云霄,楚寒眸光深沉——这封信必将掀起朝堂惊涛骇浪。
楚寒将记忆中所见详细告知萧宴后,萧宴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他轻叹一声,“当年查办万宁酒楼案时,我们就发现谢侍郎账目有异。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其子侄,与他本人无直接关联。”
茶烟袅袅中,萧宴眸光渐深:“当时只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却不想……竟是这般秘密。”
楚寒闻言,执壶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茶水在杯中漾起涟漪。
“张翩翩……“她轻声低语,“我竟才想到这层。她选在此时与谢公子和离,怕不是巧合。”
萧宴闻言神色一凛:“你是说,她早就察觉谢府不妥?”
“岂止是不妥。“楚寒放下茶壶,“这位谢少夫人出身商户,若她手中握有谢侍郎的罪证……”
萧宴沉吟片刻,轻轻摇头:“如今这些都还是猜测。张翩翩与谢家和离的缘由未必与此事相关,或许只是夫妻不睦。”
他执起茶壶为二人续茶,雾气氤氲了眉眼:“谢侍郎是否涉案,涉案多深,终究要等京城那边的调查结果。”
楚寒微微颔首,目光却仍带着深思:“确实。不过……“她指尖轻抚杯沿,“若张翩翩当真知晓什么,此刻怕是也处在危险之中。这怕不也是她当初选择和念清一起办茶馆的原因之一。”
萧宴闻言颔首表示认同。
案子进展比想象中快,七日后的黄昏,一只信鸽穿过暮色,精准地落在楚寒窗前的鸟架上。
她解下鸽腿上的密信展开,眸光随着阅读渐渐锐利。
“谢府昨夜被金吾卫查封,谢侍郎当场下狱。“她将信纸递给萧宴,“供出涉案官员七人。”
萧宴快速浏览信上名单,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停顿:“看来这网撒得比想象中更大。”
楚寒微微颔首。
然后她又从信鸽脚筒中取出一封缄着火漆的私信。展开后,孟念清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阿寒钧鉴:
翩翩日前与妾深谈,坦言早察觉谢府账目异常,曾见不明银两往来。然其始终未参与其中,发觉端倪后即刻意疏远,此乃和离之真因。盼阿寒明察。
念清敬上」
萧宴适时开口:“据京城传来的消息,此次能迅速掌握证据,确实得益于张小姐暗中提供的账册线索。”
楚寒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火苗渐渐吞噬墨迹:“既然她迷途知返,又主动戴罪立功,那就不必追究了。”
场面静默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萧宴眉宇间笼着一层忧色:“此案牵涉如此之广,我总觉心中难安。”
楚寒微微颔首,将温热的茶盏推到他面前:“日前,臣特意将案件移交京城审理,除了便于调查外,确实存了试探之意。“她声音放缓,“如今皇上毫不姑息,连自己的亲信都一并查办,至少表明……”
“表明龙椅上那位,我的父皇,尚未被彻底蒙蔽,也不太可能是幕后主使。“萧宴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见萧宴明白她的意思,楚寒也不过多卖关子:“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担忧,线索,再次断了,自从方铭被我们擒获后青州城这些日子安静的有些吓人,唐欣,小翠,两边都没有新的进展。而阿宴你知道,蛇在咬人前是最安静的,再加上……那些税银……”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疾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和担忧。
青州城……山雨欲来啊!
天黑了,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声声敲在沉寂的夜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计数。
“谢侍郎落网……确实太轻易了啊!”
黑白双煞之死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乱立fg。
次日正午,天色异变。
当日轮逐渐被阴影吞噬,天地陷入诡异的昏黄,青州城陷入一片混乱。
街边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拾货物,瓷碗摔碎的脆响此起彼伏。“天狗食日了!“一个老妇跪地哭喊,不住叩首。孩童们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住父母的双腿。
酒楼茶肆里,食客们纷纷涌到窗前,惊恐地望着逐渐被阴影吞噬的太阳。“这是不祥之兆啊!“有人颤声喊道,顿时引起一片骚动。
更有人趁机作乱,街角传来打砸声和女子的尖叫。一队衙役匆忙赶来维持秩序,却被惊慌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青州城天牢最深处的囚室内,唐欣缓缓睁开了眼睛。
透过狭小的气窗,她注视着天空中那轮逐渐残缺的日冕,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芒。那双略带柔美的眼睛,此刻明亮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