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踉跄后退,鲜血染红衣袍。
面具人收起滴血的长剑,对着吓呆的李有纲轻笑:“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死,或者成为新的方铭。”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满地鲜血,也冲走了最后一个知情者的性命。
记忆的画面开始晃动模糊,如同浸了水的墨画。楚寒凝聚心神,勉强辨认出面具人将一枚玄铁令牌塞进李有纲颤抖的手中。
那令牌上的纹路在雨中泛着幽光。
面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是隔着重重大雾:
“从今往后……你就是方铭……青州刺史……”
“若敢背叛……教你求生不得……”
“记住……令牌在……你便在……”
李有纲跪在泥泞中,双手死死攥着令牌,指甲因用力而发白。雨水混着血水在他周身流淌,面具人最后的话语被雷声吞没,最终彻底湮灭。
再一转眼,雨水冲刷着方铭逐渐失去神采的双眼,李有纲颤抖着跪在尸体旁语无伦次,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对不住……对不住……但我需要这个身份……”
关于李有纲是如何替代方铭身份的这个问题就到此结束,再一睁眼,楚寒见到了另一番景象。
记忆的画面倏忽流转。
再定神时,已是青州府衙门前。晨光熹微中,李有纲换上了方铭那身绯色官袍,虽然连夜改制过,但肩线仍有些许不平整。他强作镇定地扫视着门前列队的衙役,感受着绸缎面料陌生的触感,袖中的手因紧张而不自觉地颤抖。
为首的衙役班头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迟疑开口:“这位大人看着面生,可是新上任的方刺史?”
李有纲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在雨中观察到的方铭的神态。他微微抬起下巴,用刻意放缓的官话腔调回应:“正是本官。“取出刺史印信时,他刻意让阳光照在鎏金的印纽上,“昨日在落雁坡遭遇暴雨,车驾受损,故而延误了行程。”
他说得字正腔圆,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方铭特有的江南口音——这是他在泥泞中对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反复练习了整夜的成果。
衙役们交换着眼神,见他手持官印、对答如流,最后几分疑虑也渐渐消散。班头率先单膝跪地:“恭迎方大人!”
其余衙役齐刷刷躬身行礼,整齐划一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恭迎方大人!”
李有纲——如今已是方铭了——微微颔首,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悄悄握紧了那枚冰凉刺骨的令牌。玄铁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像是在提醒他这个身份的代价。
从这一刻起,青州城再无那个在街头巷尾厮混的小混混李有纲,只有新任刺史方铭。
就在假方铭接受衙役跪拜的同时,真正的方铭正挣扎在落雁坡的密林中。
也不知为何,他意外活了下来,暴雨冲刷使他提前苏醒。他捂着胸前的伤口,踉跄着走向官道求救。
“本官是青州刺史……“他拦住一队商旅,气若游丝。
商队首领却大笑:“就你这身破烂打扮?我昨日才在城门口见过方大人!”
方铭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身粗布囚衣。他挣扎到城门口,守城士兵举着画像对比:“通缉犯李有纲!快抓住他!”
画像上正是他如今狼狈的模样。无论他如何辩解,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昔日对他点头哈腰的商贾,如今朝他吐口水;他曾亲手提拔的县尉,竟下令将他关进大牢。
在阴暗的牢房里,他看着墙上水洼中的倒影——那张属于“李有纲“的脸,终于发出凄厉的惨笑。
“我是方铭……我才是方铭啊!哈哈哈!”
记忆结束,知晓一切真相的楚寒不由为此唏嘘。
京城消息
记忆的画卷继续展开,楚寒看到成为刺史后的李有纲开始清除所有潜在威胁。
第一个遭殃的是当年验尸的老仵作。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李有纲亲自带着一壶毒酒登门:“本官特来感谢你当年的验尸报告。”
老仵作接过酒杯时手在颤抖:“大人……那具尸体明明……”
“喝吧。“李有纲微笑着按住他挣扎的手,“你的家人会得到厚葬。”
接着是当年参与搜山的捕快们。他们接二连三地“因公殉职“,有的坠崖,有的溺亡,有的突发恶疾。每处理掉一个知情人,李有纲就在密室的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
最令人发指的是他对前任师爷的处置。这位老人曾怀疑过他的身份,李有纲竟命人将其全家以“通匪“罪名下狱,在牢中“病故“。
“王砚,时任青州别驾,结案三月后坠马而亡。”
“赵明远,押运官,案发次年染时疫病故。”
“周世安,户部巡官,回乡途中遭遇山洪……”
“陈望,原青州刺史,突发心痛之症……”
“张如海,仵作,醉酒失足落井。”
以及……李云忠。
一切开始与卷宗重合。
楚寒看到记忆中的李有纲站在城楼上,望着脚下万家灯火,对暗处的面具人说:“你们要我办的事,我都替你们办好了。”
面具人轻笑:“做得干净。不过记住,你永远是我们手中的棋子。”
方铭闻言面容扭曲了一瞬,很快却又恢复正常:“谨遵无上天尊令。”
记忆的碎片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楚寒的眉心越蹙越紧。就在影像即将完全消散的刹那,一样物件在模糊的画面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