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静默片刻,并未立即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开口:
“一个奸细,倒跟我讨价还价起来了。”她嘴角再次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随即,她转过身,目光如古井般深沉,“只不过……我如何能确定,你方才所言属实?”
“更何况……”她紧接着补充道,“你方才确实开口了,却并未说出真正关键的信息——你的动机,你的上线,拜神教在整个青州的布局……这些,你只字未提。”
她走回唐欣面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给了我一个看似坦诚的姿态,却小心翼翼地守住了所有真正的秘密。那问题来了,是什么让你觉得,仅凭这些真假难辨,且无关紧要的消息,能使你获得这样一个向我提问的资格?”
“要知道,你现在可不是朝天阙的学员,我也没有为你答疑解惑的义务。”
唐欣苦笑一声,迎着她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释然的笑意:
“大人明鉴。但我能说的,已然说尽。至于信或不信……说或不说,决定权,从来都在您手中。”
楚寒轻轻叹了口气,吐出两个字:“聋子。”
唐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吧?”见她疑惑,楚寒继续解释,声音平静无波,“当初你与聋子奉命前往白石村调查‘无上天尊’一事,他察觉到你的不对。回来后他曾向我禀报,说那些村民见到你时的反应很不寻常——他们好像很怕你。”
她缓步走到烛台旁,指尖轻轻拨弄跳动的火苗:“他从来不想怀疑你,就好像我从来不想怀疑你一样,只是事关者大,有些事情不得不怀疑”
话音刚落,唐欣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曾经见过你。”楚寒转过身,目光如炬,“白石村,比这更早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那日公堂之上,那些村民会突然翻供——他们害怕的从来就不是方铭,而是你。”
楚寒凝视着摇曳的烛火,声音低沉而清晰:
“白石村翻供,有疑,从他们反应来看,定然是有人威胁。可你知道,自从‘无上天尊’之事后,便整日闭门不出,能接触到他们的只有负责看守的刘二根,以及奉命前去‘安抚’的你和聋子,再没有其它人接触过他们。”
楚寒的目光发冷,牢牢锁住唐欣的身影。
“白石村翻供,我们早就怀疑内部有鬼。怀疑终究只是怀疑。于是我们设下一个局:让哑巴护送那个看似重要的瓷瓶。我故意放出风声。”
烛火在唐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跳跃。
“果然,消息走漏了。”楚寒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当哑巴回报瓷瓶被劫时,我们终于确定——内奸就在当时知晓这个计划的寥寥数人之中。直到今天证明,你,就是内奸。”
楚寒说到这儿停在唐欣面前,俯视着她煞白的脸:“现在你明白了?从始至终,这都是为你设下的局。瓷瓶碎不碎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会迫不及待地让它碎掉。”
唐欣闻言,身子猛地一晃,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原来……如此。“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真是难为大人替我答疑解惑了。”
楚寒却不再看她,只对哑巴微微颔首。
旧案
哑巴会意,并指如风,一道凌厉的劲气直刺唐欣丹田——“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囊。唐欣闷哼一声,周身流转的灵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软倒在地。
“带下去。“楚寒背过身,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严加看管。”
两名暗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唐欣。她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上最后的表情,任由他们将她拖出房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夜风吹动烛火,在楚寒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
楚寒推开房门,夜晚的凉风立刻拂面而来。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角落的秋虫在低声鸣叫。
聋子独自站在廊下,头低低地垂着。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孤单的影子,显得他整个人有些低落。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身,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上官。”他的声音难得平淡,甚至罕见地称呼楚寒为“上官”,他张开嘴,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止住话头,“你说……唐欣她……一直以来,真的,都是虚情假意……都是骗我们的吗?”
楚寒看着他这副样子,她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她的声音很轻,“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夜风吹过院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月光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其实,聋子今天所说的也正是楚寒心里所想的,毕竟单就时间来看,她认识唐欣的时间远比聋子要长,多年相处,其实她内心也有一个疑问,这些年来……唐欣与他们的相处真的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只是这些终究不重要了,现如今,唐欣的奸细身份已确定无疑,他们……都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深夜书房,烛火摇曳。楚寒将今日唐欣之事细细道来,最后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没想到唐欣竟然是拜神教的奸细……”萧宴闻言神色一凛,不由唏嘘,“她在朝天阙整整三年”